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几年,我坚持每天早起采购新鲜食材。
宁可亏本倒掉剩饭,也绝不肯让孩子吃上一口隔夜菜。
当初仅仅两块钱的差价,就让大批家长弃我而去。
任凭我怎么解释食材成本,都少有人愿意相信。
我抬起头望向墙上的时钟,距离孩子们放学的时间越来越近。
我收起心底翻涌万千的情绪,转身回了店里。
放学铃响,孩子们照旧涌进店里。
顾子安第一个冲进来,书包往墙角一甩,仰起脸喊:“周阿姨,今天有虾吗?”
我应了声,系紧围裙开火。
手很稳,心却静不下来。
油花溅起来那一下,我眼前又浮起刘桂芬被架上执法车时,垂下去的那副肩膀。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就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
我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单元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有大人,也有孩子。
王鑫妈妈牵着她儿子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十几个家长,有人手里还提着果篮。
我把窗帘放下,重新躺回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没过多久,门被敲响了。
“周嫂子,你开开门。”是王鑫妈妈的声音。
她压着嗓子,又透着焦灼,“我们知道你在家。”
我不动。
“周嫂子,回来开店吧。”
又一个声音。
是当初在群里骂我“乱涨价”骂得最凶的那位。
“孩子们离不开你那口干净饭,是我们错了,是我们对不住你。”
我坐起身,走到门后。
隔着门说:“我累了,也不想再干了。”
“你们去找那家又便宜又丰盛的吧,八块钱,还送水果酸奶。”
门外静了一下。
“周嫂子!刘桂芬的为人我们都知道了!”
王鑫妈妈急了,“你就别说气话了,孩子们还饿着呢。”
“饿不着。”我靠在门上,“离了刘桂芬,还有别家,还会有比我更便宜的。”
“可缺干净的!”
有人抢着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家孩子吃了她的饭,拉到脱相,医生说再晚点就出大事了!”
“周嫂子,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接话,转身往屋里走。
外头七嘴八舌,一句叠一句。
“当初是我们猪油蒙了心!”
“你就当可怜可怜孩子!”
“我们给你补钱,补差价!”
我端起杯子喝水。
水凉了。
这水像我心里那口气,怎么也热不起来。
正僵着,外头忽然插进来两个声音,一个男声,一个女声。
“周女士,我们是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能不能请你出来谈谈?”
“小满啊,是我,房东。”
“房租的事好商量,那铺子你要想租,我随时给你留着!”
我放下杯子,走到门边,从猫眼往外看。
当初那个穿制服的监管站在最边上,脸上堆着笑。
房东也来了,胳膊上挎着个包,笑得比年前催租时还热情。
我忽然觉得好笑。
我拉开门,只开了一条缝。
外头的人齐齐往前一步,又不敢挤。
“周嫂子!”
我谁也没看,只问:“孩子呢?”
王鑫妈妈连忙把儿子往前推。
那孩子小脸蜡黄,还挂着泪,见到我,嘴巴一瘪,喊了声:“周姨……”
“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我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就在这时,不知谁的手机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