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点开一段视频,外放的声音在楼道里炸开——
“妈妈……我难受……”
视频里,几个孩子躺在病床上,挂着吊瓶,小脸煞白。
一声声喊着妈妈,我想吃周阿姨做的饭了。
门口的大人们全红了眼,有人直接哭出了声。
“周嫂子,求你了,给孩子们一条活路吧。”
我站在门后,看着那一张张泪脸,听着那一声声哭,指甲掐进掌心,掐得发白。
良久,我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整条楼道都静了下来:
“回去,暂时是不能回去了。”
“做人不能不守信用,但如果你们还想吃我做的饭......”
楼道里静得像根针,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
我刚要往下说,单元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别拍了!都说了别拍了!”
那是刘桂芬的声音,又尖又细,明显是被吓到了。
我往屋子外面探出头。
就见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在她身后追着。
刘桂芬抱着头就要往家里冲,正撞上门前这一片黑压压的家长。
“刘桂芬!”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刚还红着眼求我的家长们,“呼啦”一下散开,又“呼啦”一下把她围住。
“就是她害我们孩子住院!”
“你还有脸回来?”
刘桂芬被堵在楼道口,头发散着,围巾拖在地上。
她抬头看见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拨开人冲到我门前:
“周小满!你跟他们说!我在学校食堂那么多年,哪个不这么干!”
“大家都是这样,菜钱里扣点油水,肉放一放,从来没出过事!”
“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行了?”
她急得满头是汗,声音直哆嗦,话锋一转,又把矛头指向了我。
“你敢说你就一点不剩?你敢说没把隔夜菜热过给孩子吃?这行谁不这么干!”
我没接话,转身进屋。
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只旧纸箱。
我当着她、当着满楼道家长和记者的面,把纸箱“哗啦”倒在地上。
五年的进货单,一张一张,摞成厚厚一沓。
“这是合同范本。”我蹲下去,一样一样捡起来,拍在门框上。
“这是每天的进货单,这是当天菜单。”
“几月几号,买的什么菜,多少钱一斤,全在上面。”
我把单子一张张展开,从门口铺到楼道口,白花花一片。
“你不是说大家都这么干吗?”
我直起身,盯着她,“把你店里的进货单拿出来,跟我这一沓,对一对。”
刘桂芬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东西。
她脸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眼睛在那一地单子上扫来扫去,越扫越慌。
“我……我的单子,都在店里……被他们扣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
“是被扣了,还是没有?”
我往前走了一步,“你八块钱,十几道菜,还送酸奶。你算给大伙听听,这钱是怎么挣出来的。”
楼道里静得出奇。
记者的镜头怼到她脸上。
家长们全盯着她,像要生吞了她。
她嘴唇抖了半天。
突然“哇”地哭出来,转身往楼外跑,鞋都掉了一只,也没回头捡。
“刘桂芬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