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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聿怀打完电话回来,看到我还站在原地,眼神有些闪躲。
“我刚才是跟科室的同事打电话,讨论一个病人的术后方案。”
他撒谎的样子,熟练得让人心寒。
我没有拆穿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聿怀,我最后问你一次,我妈的手术,你到底管不管?”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又无奈的神情,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江月,我们能不能不谈这个了?我已经跟你解释得很清楚了。”
“你所谓的解释,就是告诉我许清欢的母亲是特例,而我的母亲就活该等着?”
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想?”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她们两个的病情根本没有可比性。你这样是强人所难。”
“强人所难?”我气笑了,
“周聿怀,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真的做到公平公正了吗?”
“我当然做到了!”他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在医院的职业操守,不容许任何人质疑,包括你!”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回了房间。
他大概以为我又一次妥协了。
我听到他在客厅里走动,然后是打开电视的声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刚才的争吵只是一场幻觉。
我在房间里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
我拿出那支录音笔,把存储卡插进电脑。
从第一次给他打电话说妈妈生病那天起,每一次通话我都录了音。
这是做采编时养成的职业病,采访对象的每一句话都要留底。
转行两年了,这个习惯还没改掉。
我将这些录音文件,连同白天拍下的手机截图,一起存进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第二天一早,我起得比他更早。
没有准备早餐,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帮他熨烫好白大褂。
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等着他。
他从卧室出来,看到空荡荡的餐桌,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没做早餐?”
“没心情。”我淡淡地回答。
他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自己去厨房倒了杯水。
“我今天要去医务处一趟。”我开口说道。
他喝水的动作一顿,转头看我:“去那里做什么?”
“提交一些材料。”
我说着,站起身,准备出门。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几步上前拦住了我。
“江月,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门口。
他跟了上来,抓住了我的手腕。
“你把话说清楚!”
我甩开他的手,回到客厅,从包里拿出我妈的病历,重重地拍在了茶几上。
然后,我拿出了我的手机,点开了那张他手机屏幕的截图照片。
许清欢那条“周哥,谢谢你”的消息,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我将手机和病历并排放在一起。
这一次,他终于抬头了,真正地看向我。
他的目光从病历移到手机屏幕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而干涩。
“你不懂,你不懂医疗资源有多紧张。”
他的辩解苍白而无力。
我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我懂。”
“所以我把这些天拍下的照片,和每一次通话的录音,一起带到了这里。”
我拍了拍包,录音笔就在里面。
那些录音里,有他每一次用“规定”和“流程”来搪塞我的记录。
有他亲手把赵兰芳的手术排在我妈前面的铁证,也有他今早站在餐桌前对我说“每个病人都在等”时那副冠冕堂皇的说辞。
“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医务处离这里,走路十分钟。”我拿起包,
“你说,我走快一点,够不够把你的事说完?”
然后我转身摔门而出。
我把录的对话、排班记录和退号审批单的副本,一并寄给了纪委、卫健委和本地新闻栏目。
“你不是最爱讲医院流程吗?那我们就走监督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