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窗外,正好有一只小鸟儿朝我叽叽喳喳个没玩。
“从前当丞相千金的时候,我以为那是最好的日子。”
“衣裳来伸手,饭来张口。”
“后来流放吃苦,我又觉得只要去个好人家做活,不挨饿受冻就是好日子。”
“现在嘛,遇到了你。”
“让我能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离开,我已经很满足了。”
棠梨的眼泪唰地一下掉下来。
怕我看见了难过,她转头小跑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在庄子上养着。
庄子里的大叔大婶只知道我是棠梨的丫鬟,来这里养病的,并不知道旁的。
或许是棠梨提前打过招呼,他们对我出奇地热情。
每天早晨窗台上总是放着新鲜的瓜果蔬菜。
有一回还牵了两只野兔,说是给我解闷。
我一开始还推辞,后来也就收下了。
收下了便想着还点什么,反正坐在床上没事干。
于是托人买了些针线,趁着白日里无聊,给大叔大婶纳鞋垫。
我的绣活不算好,但胜在会的花样多,给他们看个新鲜。
拿到时每个人直夸我手巧。
我心里暖洋洋的,脸上的笑也多了些。
慢慢地,我竟然能下床走两步。
起初还有些头晕,但是后来被大婶们搀着,还能在院子里慢慢散步。
再后来,他们见我精神好些了,笑吟吟地拉着我去田间。
“杳杳姑娘,咱们庄稼人生病少,就是整天在田里待着的缘故。”
“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吸收天地精华?”
“天生天养的,身体自然倍儿棒!”
我被他们逗笑了。
但田间的景色确实是我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的。
大叔大婶在一旁劳作。
我便坐在田梗边的大石头上歇着。
日升日落,蓝天白云,花鸟鱼虫。
我忽然觉得很心安。
从前我是丞相府的小姐,吃的是珍馐玉食,穿的是绫罗绸缎。
后来从云端跌下来,我心如死灰,以为这辈子就这么烂在泥里了。
没想到,现在在这小小的庄子上,我竟然觉得无比轻松。
从前那些恩怨情仇,都像是隔了一层纱账。
模模糊糊的,记不清了。
“姑娘,晒不晒?要不要给你摘片荷叶遮遮?”
大婶中气十足的喊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冲她摆了摆手。
“有莲蓬吗婶子?我想吃莲蓬了!”
婶子笑着给我去荷塘摘莲蓬。
温热的风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我闭上眼,心里一片宁静。
如果最后的日子是这样的,似乎也不错呢!
最近几日梦多了。
迷迷糊糊的,总好像半夜看见沈长风坐在床头。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想开口叫他,可眼皮很重怎么也掀不开。
等第二日醒来,我又对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快死了,连这种幻觉都出来了。”
“他如今在侯府好好做他的侯爷,怎么会到这种乡野地方来。”
直到有一晚,我忽然感觉手背上有些温热,费力地抬起眼皮。
昏黄的光里,沈长风坐在我床边。
我吓了一跳,想坐起来。
可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