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试牛刀
夜色渐浓,公社街面上的路灯昏黄。
供销社后院的收购处里,老周戴着老花镜拨算盘,眉头皱得很紧。
秋汛将至,上头下的优质海产干货指标还差不少。近海小杂鱼放不住,社员晒出来的鱼干大多发黑返潮,送到县里也过不了检。
嘎吱一声,后院木门被推开。
陆舟推着挂满油坛和油纸包的大金鹿走进来。
“老周,看看这批货。”
他解下一捆黄鱼鲞,放到木桌上,拆开外层油纸。
咸鲜焦香顿时散开。
老周鼻子一动,连忙摘下眼镜凑近。
一条条剖背匀称的小黄鱼泛着温润金色,表皮干爽,鱼肉收得紧实。每个油纸包上还贴着一张红签,写着“大岙特产”四个清秀小字。
老周掰下一小块鱼肉,放进口中慢慢嚼。
过了几息,他一拍桌子。
“好货!咸淡正,肉质紧,还有股果木香。这样的淡晒鲞,送去省城百货大楼都拿得出手。”
他抬头看向陆舟:“八十斤,我全要。一斤八毛五,六十八块钱。”
陆舟又解下两个陶坛,揭开封泥。
琥珀色的鱼油倒进白瓷勺,清亮透光。
老周吸了口气:“深海鱼油?”
“十二斤,温火精炼。”
“收。”老周伸手按住坛子,“卫生所和县医药站正缺这种东西。一斤两块五,十二斤三十。”
他从抽屉里取出钱,当场数了九张大团结和八块零钱。
“九十八,一分不少。”
陆舟把钱收起,却没急着走。
“老周,我要十桶生桐油、四桶白铅油、两卷密封麻丝。再给我五十斤杂粮面,两包白糖。”
老周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自行车,笑道:“你这是要把向阳号拉回海里。”
“秋汛不等人。”
“成,俺也去开库房。”
半个多钟头后,自行车后座绑上了加固木架,油漆桶和粮袋压得车胎都扁了些。
陆舟回到大岙村时,天已黑透。
陆家新房的马灯还亮着。周晓与林秀坐在小方桌前,正对着船坞花名册核算明天的工粮。
听见铃铛声,两人同时起身迎出去。
“怎么样了?”周晓扶住车把,眼里满是紧张。
陆舟把布兜递给她:“全收了,九十八块。”
周晓摸到厚实的钱票,眼眶一下热了。
今天白天还堆在锅边的杂鱼边角,转眼就换成了能救船坞的材料和粮食。她没有欢呼,只将布兜攥紧,重重点头。
林长根从屋里冲出来,看到车上的桐油和白铅油,激动得直搓手:“有这些,明天就能补船缝了!”
陆舟把一桶桶物资搬下车。
“长根,油和麻丝先送船坞锁好。杂粮面明天一早拉过去。”
他又从钱里抽出二十块和两包白糖,交给周晓。
“这是林大娘和两位大娘的工钱。每人五块,白糖分下去。剩下的五块留作明天的菜钱。”
周晓没有推辞,认真应下:“我天亮就送过去。”
林秀拿出两张油纸海图:“陆工,暗礁水路我誊成两份了。一份放船上,一份留家里。我明天去船坞给长根哥他们讲讲。”
“辛苦林老师。”
陆舟望向院角的油漆桶和麻丝,眼神渐渐沉稳下来。
材料有了,口粮有了,人心也齐了。
陆舟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重型管钳,目光如刀锋般扫向黑黢黢的船坞深处:
“长根,把汽灯全点上,通知各组连夜进坞!”
“今晚彻底拆开向阳号机舱——老子要亲手给这艘烂木船,换上一颗能掀翻南海的钢铁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