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时,天刚蒙蒙亮。
这些年,我和江雾眠像两棵缠在一起生长的树,根系早就盘错了方向。
她去哪里演出,我就跟到哪里。
她住哪间酒店,我就提前把她的衣服熨好。
她每次开巡演,我都会坐在观众席最不显眼的位置,看着台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
我以为那是陪伴。
后来才明白,那只是我把自己的人生,一点一点让给了她。
机场外下着很细的雨。
我拦了一辆车,报出一个陌生的地址。
那是爸爸生前留给我的一套小房子,在临江的旧城区。
他去世后,我很少回来。
后来和江雾眠在一起,我更是把这里当成了一个不愿触碰的地方。
车停在楼下时,天已经亮了。
我拖着行李箱上楼,打开那扇许久没人推开的门。
房间里积了层薄灰。
阳台上的绿植早就枯死,窗帘也褪成了发白的颜色。
可墙上还挂着爸爸以前拍的照片。
他站在江边,穿着一件浅色衬衫,对着镜头笑。
那时候,他还没有生病。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才轻轻关上门。
这一次,我没有再给江雾眠发消息。
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去了哪里。
手机开机后,消息几乎要把屏幕挤满。
江雾眠的消息更多。
最开始,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我真的离开。
【你真的要离开吗?】
【沈聿珩,回消息。】
【你到底去哪了?】
【别拿失踪来逼我。】
最后一条停在凌晨四点。
【我去找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按下关机。
与此同时,另一座城市里。
江雾眠赶到机场时,却不知道该去哪找。
她站在出发大厅中
央,身上还穿着演出结束后那件黑色外套。
助理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开口。
“江姐,沈先生的航班信息查不到。”
江雾眠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机。
我最后发布的那篇微博,转发量已经破了百万。
评论区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翻出她早期的采访、歌曲小样和旧照片。
有人找出《小乖》最早的手写歌词。
照片是江雾眠曾经发给我的。
纸张边缘泛黄,第一句写着:
“给沈聿珩,我唯一的小乖。”
她曾经说过,这首歌只属于我。
如今,她亲手把它改成《野火》,送给了裴渡寻。
舆论彻底失控。
公司公关部一遍遍给她打电话。
经纪人也急得声音发哑。
“雾眠,你先回来,这件事必须处理。”
“网上已经有人扒出你和沈聿珩同居过,还有你们早年的很多照片。”
“品牌方那边也在问。”
江雾眠站在原地,半晌才开口。
“随便吧。”
经纪人彻底坐不住:
“你走了多少年的路才到今天!什么叫做随便?”
江雾眠没有回答。
因为那些照片是真的。
那些聊天记录是真的。
那首歌最初写给沈聿珩,也是真的。
她只是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永远坐在原地等她的人,会有一天,将他们的过去全部摊开在阳光下。
更没有想过,他会真的离开。
裴渡寻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雾眠接起。
电话那头,他哭得很厉害。
“雾眠,网上的人都在骂我。”
“他们说我是第三者,说我抢了沈聿珩的歌。”
“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我好害怕......”
若是从前,听见他这样哭,她会立刻赶过去。
可这一刻,她脑海里忽然闪过的,却是餐厅里沈聿珩疼得蜷缩在地上的样子。
他脸色惨白,额头全是冷汗。
而她只是看了一眼,就带着裴渡寻离开了。
江雾眠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紧。
“你自己找公关。”
裴渡寻似乎愣了一下。
“你不过来陪我吗?”
“我有事。”
“可是我现在真的很害怕。”
江雾眠闭了闭眼。
“以后别联系我了。”
挂断电话后,她径直走向停车场。
助理追上去。
“江姐,你去哪?”
江雾眠拉开车门,声音低沉。
“回家。”
可等她推开那扇门时,房子里已经没有了痕迹。
玄关处那双常穿的拖鞋不见了。
浴室里,洗漱用品不见了。
衣帽间里,那一侧空了。
她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这间曾经拥挤的房子,空得让人心烦。
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
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江雾眠,我们到这里吧。】
没有控诉。
没有挽留。
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
江雾眠攥紧那张纸,指节一点点泛白。
她想起我离开前问过她的那句话。
“所以他代表你的新生活,而我代表你的过去,对吗?”
当时她没有回答。
因为她默认了。
可此刻,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原来沈聿珩不是她的过去。
是她曾经最想拥有,却亲手弄丢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