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雾眠没有再来找我。
网上的事情却越来越大。
公司原本试图把一切归结为“误会”和“恶意剪辑”,可越来越多的证据被翻出来。
有人找到了江雾眠早年写歌的旧电脑备份。
《小乖》的创作时间,比裴渡寻认识她早了整整九年。
有人放出她成名之前接受采访的视频。
镜头里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目光却格外明亮。
主持人问她,最想感谢的人是谁。
她说:
“沈聿珩。”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那时的她,大概是真的爱过我。
所以即使后来她想否认,也无法否认曾经存在过的真相。
裴渡寻发了一篇很长的声明。
他说自己不知道江雾眠没有和我分手。
说自己一直以为我们早已结束。
说他也是被欺骗的人。
很多人相信他。
毕竟在江雾眠的公开世界里,他才是被她承认、被她带到舞台上、被她许诺未来的人。
而我只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旧人。
但我没有再回应。
我不想再证明什么。
我已经把真相说过一次。
剩下的,不该由我承担。
一个月后,爸爸的画册正式出版。
出版社给它取名为《寒空无月色》。
发布会办得不大,只邀请了几个合作媒体和独立艺术家。
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站在台上,讲起爸爸的画。
讲起他想看雪的愿望。
讲起他在最难的时候,仍然没有放弃画笔。
台下有人问我:
“沈先生,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我握着话筒,停顿片刻。
“去看雪。”
发布会结束后,我在后台见到了江雾眠。
她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本画册。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她走到我面前,声音很低。
“叔叔的画,很好看。”
我没理她。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平静,眼神有片刻失落。
“你要去哪看雪?”
“和你没有关系。”
“聿珩。”
她叫住我。
“我已经和裴渡寻分开了。”
我脚步顿了顿,觉得有些荒唐。
“所以呢?”
“我不是因为网上的事才和他分开。”
“我只是想明白了,我对他不是爱。”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是什么?”
江雾眠沉默很久。
“他让我觉得,我可以成为一个全新的人。”
“一个不用记得过去的人。”
“可后来我才发现,不管我站得多高,那些事都不会消失。”
“你也不会。”
她说得很慢,像是终于愿意把藏起来的话摊开。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你不会原谅。”
“可我想补偿你。”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江雾眠,你是不是一直都不明白?”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
“你欠我的,不是钱,不是解释,也不是一句后悔。”
“你欠我的是十二年里,本该给我的尊重和选择。”
“可那些已经过去了。”
“你给不了。”
她的眼底一点点黯下去。
我转身离开前,听见她说:
“那我等你。”
我没有回头。
“别等。我不会回来。”
半个月后,我拿到了去北欧的签证。
临走前,我去了一次墓园。
爸爸的墓前放着一束新鲜的白菊。
花束旁边压着一张纸。
字迹我很熟悉。
【叔叔,对不起。】
没有署名。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把纸叠好,放回原处。
那不是我的原谅。
更不是爸爸的原谅。
有些迟来的歉意,能证明一个人终于明白了错在哪里。
但不能让一切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