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爸爸的画在北欧办了第一场展。
展览主题依旧叫《寒空无月色》。
画廊把那幅没有完成的雪原放在最中间。
我后来补完了它。
雪原尽头多了一条很长的路。
路的另一头,是清晨刚刚亮起的天。
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人站在画前很久,有人问我为什么要画一条路。
我想了想,说:
“因为每个人都会有很长的夜。”
“但只要往前走,总会看见天亮。”
展览结束后,外面又下起了雪。
我收拾好最后一份资料,从画廊里出来。
街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江雾眠穿着深色大衣,头发上落着薄薄一层雪。
两年没见,她变得沉稳了很多。
从前她总是张扬,喜欢穿最惹眼的衣服,站在人群里时,恨不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如今她只是安静站在那里。
像终于学会了收起锋芒。
她没有走近。
直到我看向她,她才轻声开口。
“展览很好。”
我点了点头。
她站在原地,像有很多话想说。
可最后,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旧东西。
是一枚干枯的狗尾巴草戒指。
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当年扔进火盆里的那枚。
“我后来在灰里找到的。”
她低头看着戒指。
“我修不好它了。就像很多东西一样。”
风吹过来,雪落在他肩上。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有些红。
“聿珩,我以前总觉得,你会一直在。”
“所以我做错了事,也不怕失去你。”
“后来你走了,我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会留在原地等。”
我没有说话。
“我没有资格求你回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现在明白了。”
“你不是我的过去,更不是我的耻辱。”
“你是我这一生最不该辜负的人。”
她说完,把那枚戒指放到旁边的长椅上。
没有递给我。
也没有再靠近一步。
我看着她,心里很平静。
曾经我最想等的,就是她这样一句话。
可现在真的听到了,也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原来人真正放下后,不是听见对方后悔时会痛快。
而是终于不会再为了对方的后悔,改变自己的路。
“江雾眠。”
她抬头。
“你终于明白,但我不需要了。”
“我现在过得很好。”
“以后也会更好。”
她站在风雪里,沉默很久。
最后,她轻轻点头。
“好。”
“那你往前走。我不拦你了。”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会等我。
也没有说会回来。
她只是转过身,一步步走进雪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我没有去拿那枚狗尾巴草戒指。
有些东西,留在过去就够了。
雪越下越大。
我拉紧围巾,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路灯在雪地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远处有人推开窗,屋里传来模糊的笑声。
我抬头看着夜空。
寒空终有尽时。
而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