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高年级的愣住了,低头看见校服上的汤汁,脸立刻涨红。
  领头那个踹开凳子,指着许野骂:“你找死是不是?”
  许野没看他,只弯腰去捡地上的饭盒。
  饭盒沾了灰,米饭撒在地上,黏着鞋印。
  他用袖口擦了擦盒盖,手指都在抖。
  那人伸手还要抢,许野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别碰。”
  声音不大,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臭捡破烂的,还挺横?”
  几个人扑上去,把他按在桌边。
  拳头落下来的时候,许野没喊疼,也没松手。
  他把饭盒死死护在怀里,像护着什么比命还要紧的东西。
  我在窗口后看得心口发紧,抄起铁勺狠狠敲在盆沿上。
  “都给我住手!”
  几个学生动作一顿。
  我冲出去,把他们往外推:
  “谁再动一下,我现在就叫主任!”
  教导主任很快赶来,一看见许野,眉头就皱起来。
  “又是你?许野,你是不是一天不惹事就难受?”
  许野低着头,嘴角破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没解释,只把饭盒往怀里藏。
  那几个高年级立刻喊:“老师,是他先砸餐盘!”
  我忍不住开口:“是他们先抢他的饭。”
  主任看向我:“周婶,学生的事你别掺和。”
  我攥着铁勺,手心全是汗:
  “可我看见了,他们抢东西,还骂人。”
  许野忽然抬头看我。
  那眼神不是感激,是慌,是难堪,是乞求。
  乞求我不要将他最后一丝自尊,也抖落到众人面前。
  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最后,主任让他们都写检查。
  许野没辩解一句,捡起书包和饭盒,一瘸一拐走出食堂。
  我站在窗口后,看见他走到门口,又低头把饭盒擦了擦。
  那一刻,我想起学校后门那个瘦小的女孩。
  收完窗口,我借口倒垃圾,绕到后门去看。
  果然,女孩还蹲在墙根下。
  见许野来了,立刻站起来。
  “哥。”
  许野把饭盒递给她,故意把受伤的半边脸偏到一旁:“快吃。”
  女孩没接,眼圈一下红了:“你又打架了?”
  “没有,摔的。”
  “骗人。”
  她打开饭盒,把没沾灰的那一角米饭拨出来,推到许野面前。
  “哥,你吃。”
  许野皱眉:“我吃过了。”
  女孩低声说:“你每次都说吃过了。”
  许野沉默了很久,最后把饭盒重新推回她怀里。
  “听话。”
  从这天以后,我对这个孩子愈发留意。
  许野平时住校,他妹妹许禾在读小学,每天走五公里到学校后门等他。
  周五一到,他会和妹妹回家;
  周一回来时,他书包更瘪,脸也更沉。
  有次周末,我看见他戴着口罩,穿着破旧罩衫,在垃圾桶旁翻塑料瓶。
  每天一份一块钱的青菜饭,是他和妹妹一天的口粮。
  门卫私下告诉我,他爸喝酒赌钱,他妈也不管孩子。
  家里一没钱,就翻他的书包。
  我听完,只觉得心里堵。
  难怪他谁都不信,难怪他连一口饭都护得像命。
  周日傍晚,学生回校。
  我收拾完后厨,远远看见许野又在学校后门等妹妹。
  他背着旧书包,妹妹抱着我偷偷塞给他的饭盒,正仰头跟他说话。
  我刚想走过去,路边忽然冲出一男一女。
  男人满身酒气,几步上前,一把揪住许野的书包。
  “兔崽子,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许野脸色瞬间白了,却先把妹妹推到身后。
  女人扑上来翻他的口袋,尖声骂:
  “家里的钱是不是你偷的?读书读成贼了?”
  许野咬着牙不说话。
  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说!钱藏哪儿了?”
  书包被他扯开,课本和纸张哗啦掉了一地。
  几张皱巴巴的零钱从夹层里滑出来,落在灰地上。
  男人眼睛一亮,弯腰就捡。
  “还说没偷?这不是钱是什么!”
  许野猛地去抢,却被他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