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把钱攥进手里,指着许野骂:
  “小畜生,还敢偷到老子头上!”
  许野被踹得撞到墙边,半天没起来,却还抬手把妹妹护在身后。
  女人尖声骂:“读书有什么用?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你还偷钱!”
  男人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让你偷钱!让你偷老子的钱!”
  许野被打得偏过脸,嘴角渗血,却没退一步。
  妹妹哭着拽他:“哥……”
  许野看着男人手里的钱,声音哑得厉害:
  “这钱是我用来买练习册的。”
  “老师说,资料费必须交,没练习册就别进课堂。”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
  “我捡破烂攒的钱不够。我不想再站在门外听课。”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静了。
  男人却把钱往兜里一塞:
  “读书有什么用?你还想考大学不成?老子可供不起。”
  “中考完就出去打工,家里不养闲人。”
  女人也骂:
  “你妹也别想读了,回家干活,省得一天到晚吃白饭。”
  许野眼眶红了,可背挺得很直。
  “钱是我拿的,我认。”
  他说:
  “但书我要读,许禾也要读。”
  这话一出,男人火气更盛,抬脚又要踹过去:“反了你了!”
  就在这时,班主任终于赶到,几步挡在许野面前,沉声喝道:“住手!”
  男人被这一声喝住,愣了一瞬,随即嚷道:
  “老师来了又怎样?我教训自己儿子,谁管得着?”
  班主任挡在许野身前没让开:
  “许野还没读完九年义务教育,法律规定了,家长不能让孩子辍学,更不能动手打孩子。”
  “你再动手,我现在就报警。”
  男人梗着脖子:“你敢!”
  班主任直接掏出手机:“你看我敢不敢。”
  男人脸色变了几变,女人赶紧拽他袖子。
  临走前,他还指着许野:“中考完,你照样得回来干活!”
  许野拉着妹妹站起来,班主任冲他点了下头:“回去上课,这儿有我。”
  许野没动,班主任又看向许禾,叫来门卫:
  “麻烦你把这孩子送回学校,交到老师手里,别让她一个人走。”
  两个孩子的身影都消失了,我这才向班主任走去。
  班主任回过头,叹了口气:
  “周婶,多亏你及时给我打电话。这孩子嘴硬,怎么问都不肯说家里的情况。”
  “他的资料费拖了快两周了,还差三十二,我还以为他是用来挥霍了。”
  我点了点头:“刚才他自己承认拿了家里的钱,说捡破烂攒的还不够。”
  “这孩子家里,他爸喝酒赌钱,他妈也不管。今天这出,您也看见了。”
  说着从围裙兜里摸出钱递过去:“老师,这钱您别说是我给的,就当学校临时补助。”
  班主任接过去,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资料费我这就去处理。补助的事我也会去申请,只要他肯读,我就想办法让他读下去。”
  第二天中午,许野来六号窗口排队,还是只递来一块钱。
  “一份米饭,一份青菜。”
  我照旧把肉压在饭底,端给他。
  他端盘子的手顿了顿。
  “老师说,资料费交过了,补助也下来了。”
  我装傻:“那不是好事?”
  许野盯着我看。
  我把勺子往盆里一敲:“看我干什么?后面还排队呢。”
  他低下头,端着盘子走了,可我看见他的眼角红了。
  那天食堂人散后,他又把桌子擦了一遍,连凳腿上的油点都没放过。
  第三天中午,许野没来六号窗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
  直到饭点快过了,才看见他一个人从后门进来。
  他低着头,脸上多了块青,嘴角破着,校服袖口也被扯开一道口子。
  手里还攥着一枚硬币。
  “一份米饭,一份青菜。”
  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住:“怎么弄的?”
  许野别开脸:“摔的。”
  我没拆穿。
  我把饭盛满,舀了菜,又夹了几块肉压在饭底,递给他。
  他没接:“我只给了一块钱。”
  “剩菜多,倒了也是浪费。”
  他喉结滚了滚,终于接过去。
  可刚扒两口,他眼眶就红了,像是再也藏不住自己的脆弱一般:
  “周婶,补助的钱被我爸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