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榜贴出来那天,许野没去看。
他低头从人群边走开,手里捏着黑色签字笔。
那张写着第一名的红纸,好像跟他没关系。
可从那以后,班里没人再当面说他偷钱了。
他们换了法子。课间发资料,少他一份。体育课分组,没人喊他。
有人把牛奶放桌上,故意笑:“有些人这辈子没喝过吧?”
许野翻着二手书,眼皮都没抬。
封闭高中管得严,校门一关,谁也出不去。
他想打零工都没地方,只能把生活费一小份一小份夹在本子里。
早饭省掉。
午饭米饭青菜。
晚饭再少半份,留到夜里饿得胃疼时吃。
剩下的钱,他用来给我和许禾一人买了一双新鞋。
许禾也变得更加懂事了。
周末回家,她写作业不用催。
天黑了,我叫她歇会儿,她摇头:“周婶,我可不能被我哥比下去。”
我笑:“你哥知道你暗自和他较劲吗?”
她低头笑:“不知道。”
又把盘子里唯一一块肉夹给我。
“周婶,你吃。”
我看着她细细的手腕,心里发酸。
没几天,许野班主任来电话,说他成绩稳,就是太省,人瘦得厉害。
我当天翻出旧棉衣,洗干净,把袖口拆了重缝。又装了腌萝卜、辣酱。
许禾蹲在旁边,往包裹里塞糖,又塞了几颗给我。
我问:“哪来的?”
她抿着嘴:“同学过生日发的,我剩了一些。”
我没骂她,把糖放了进去。
许野收到包裹时,刚下晚自习。
教室灯关了,只剩走廊尽头亮着。他抱着棉衣站了会儿,把脸埋进去闻了闻。
是太阳味,还有点皂角味。
他坐在楼梯口,拧开辣酱,就着凉米饭吃。吃到一半,看见许禾塞的糖。
糖纸皱巴巴的,上面写着:哥,我也会考出去。
许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第二天晚自习,班主任把卷子放到讲台上。
“这道压轴题,只有许野做出来了。许野,你讲讲。”
教室里静得尴尬。
有人撇嘴。
许野拿着粉笔上去,没看任何人,只把题拆成三步。后排有人小声说听不懂。
他停笔:“哪一步?”
那人愣了下:“第二步。”
许野擦掉,重新画辅助线。
“这里不先算角度,先看边。顺序错了,当然卡。”
粉笔敲了敲黑板。
教室里没人笑了。
后来问他题的人多起来。许野也不热络,问什么讲什么。
“这步乱写的。”
“公式背熟再来。”
“你不是不会,是懒。”
话不好听,但周围人也只是嘟囔一句:“你真是一针见血。”
月末,他回了一趟家。
我一开门,差点没认出他。个子高了,脸却更瘦,身上棉衣袖口又短了一截。
他还嘴硬:“学校饭挺好。”
我端着锅铲冷笑:“好到你像根晒干的豆角?”
许禾跑出来,举着奖状:“哥!我考进年级前十了!”
许野接过去:“才前十?”
许禾脸垮了。
他却把奖状看了又看,折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下次前五。”
“你就不能夸我一句?”
许野夹了块肉放她碗里。
“多吃点,别考上高中还这么矮。”
许禾气得踢他。
后来高三第一次全市联考,班主任电话打到我这儿,声音发颤:
“周婶,许野考进全市前列了!这孩子真有机会考出去!”
我握着电话,半天没说话。
窗外,许野正坐在院子里吃饭。灯泡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还是瘦。
可背挺得笔直。
我忽然觉得,这个小镇快关不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