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那个“我”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浑身都是黏稠的血迹,看起来狼狈又凄惨。
  哪怕已经没有了痛觉,我还是有些慌乱地想要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要是被爹娘看见了,肯定又要骂我故意装惨来博取同情,从而更加厌恶我。
  我这样想着,伸手去擦,手指却轻而易举地穿过了那些血污。
  我呆了半晌,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说……我已经死了吗?
  我不信邪地一次次往自己的身体里扑。
  可无论我怎么努力,都只能像一缕无依无附的青烟,一次次穿过那具已经僵硬的躯壳。
  我飘过去,试图捂住太阳穴上的伤口,可鲜血还是缓慢而坚定地洇湿了地面。
  我突然想起,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是最见不得我受伤的。
  我不过是在院子里摔了一跤,蹭破了点皮,她都能急得直掉眼泪,抱着我哄上大半天。
  她说:“莺莺别怕,娘亲会一直保护你的。”
  可后来,这句话成了谢兰儿的专属。
  冷库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接着,是母亲冷硬如铁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温情。
  “出来吃晚饭。”
  里面自然没有回应。母亲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的妥协。
  “你不是最爱吃娘做的桂花糕吗?今儿是你十八岁生辰,娘特意下厨给你做了,快出来尝尝。”
  “白天的事,你也别怪你爹和世子下手重,我们也是一时气急了。”
  “你向来最是懂事,应该多体谅体谅你妹妹,她过得不容易……”
  翻来覆去,永远都是这几句。
  一旁的丫鬟大着胆子劝了一句:“夫人,大姐儿受了那么重的伤,要不……奴婢开门瞧瞧?”
  母亲沉默了片刻,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瞧什么瞧?她要是真知道疼,就该长记性了!”
  “动不动就用绝食来威胁长辈,谁教给她的规矩?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小丫鬟吓得再也不敢多嘴。
  其实,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恨过他们。
  甚至在很多时候,我都深深地厌恶着自己。
  毕竟,当年如果不是为了陪我去庙里求平安符,妹妹也不会遇上马车失控,废了双腿。
  所以,她恨我是理所应当的。
  可现在,我已经把这条命赔给她了,当年的债,是不是也该一笔勾销了?
  我这样想着。
  迟迟等不到我的回应,母亲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谢柳莺,你现在真是长本事了!连娘跟你说话都敢装聋作哑?”
  “真不知道你这自私自利的性子随了谁!”
  我飘在她面前,安静地垂下眼帘。
  我很想告诉她,我听见了。
  我也很想告诉她,我没有在赌气。
  我只是,再也没有办法回答她了。
  可母亲从来不会往这方面想。
  她笃定了我是在用这种方式和她抗衡,以此来争夺关注。
  手里的食盒被她狠狠掇在地上,隔着一扇门,她恶狠狠地啐道:
  “不吃拉倒!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别吃!”
  “我也真是犯贱,巴巴地跑来给你送吃的。连亲妹妹都容不下的毒妇,根本不配吃谢家的饭!”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大姐儿心术不正,谁要是敢私底下给她送一星半点吃的,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我静静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口竟然没有起一丝波澜。
  毕竟,我都已经死了。
  可他们很快就会明白,饿着一个死人,是这天底下最荒谬、也最残忍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