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一个孤魂野鬼,我竟然还能闻到那桂花糕的甜香。
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糕点,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八年前。
妹妹出车祸的那天,正好是我的十岁生辰。
爹娘原本答应了,晚上要带我去放花灯。
可我一个人在院子里从天黑等到深夜,也没有等到他们。
心里惶恐不安,我摸着黑跑到前厅。
却只听见爹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天杀的,怎么偏偏是我的兰儿……她以后可怎么活啊……”
“都怪我没看好孩子……都是我的错……”
年仅十岁的我根本看不懂眼前的变故。
我只是捏着衣角,怯生生地走上前问:“爹,娘,我们什么时候去放花灯啊?莺莺等了……”
可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母亲狠狠推倒在石阶上。
“放什么花灯!你就知道玩!你妹妹这辈子都被你毁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丧门星?只要你妹妹一天站不起来,你这辈子都不配过生辰!”
我被她狰狞的面孔吓得大哭。
从那天起,我从谢家千娇百宠的嫡长女,变成了不能被提及的罪人,只能在角落里苟延残喘。
府里的奴才最是会见风使舵。
这八年来,我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剩饭,都算他们的恩赐。
不过,这一切终于到头了,我已经解脱了。
我在冷库房里,守着自己的尸身待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夜里,我本想就这样安静地消散,期待着有人能早点发现我的尸体。
可我的灵魂却突然感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我已经置身于镇国公府的后花园。
在那里,我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妹妹。
她手里扯着风筝线,在草地上跑得银铃般清脆。
那双原本应该“无法站立”的双腿,此刻矫健无比,哪里有半点残废的样子?
而顾宴就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
两人在花丛间嬉戏奔跑。
国公府的下人们远远地候在长廊下,个个低眉顺眼,显然对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
妹妹跑累了,随手将风筝线递给身旁的婢女。
方才还天真烂漫的人,此时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阴鸷。
“拿稳了,要是断了,要了你的狗命。”
小丫鬟吓得连声应是。
妹妹回头看了看院门方向,避开顾宴,压低声音问婢女:“冷库里那个死丫头,放出来没有?”
婢女摇了摇头:“回二小姐,夫人那边还没发话呢。”
妹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那笑容极冷,看得我魂魄发寒。
不知过了多久,顾宴走上前,温柔地替她擦去额角的汗水。
“累坏了吧?快去歇息,我让人备了你最爱的蜜饯。”
妹妹顺势扑进他的怀里,紧紧环住他的腰。
“世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红了眼眶,有些委屈地哽咽:“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意外,我们是不是早就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我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半空。
妹妹和顾宴,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为什么我这个未婚妻,竟一无所知?
“兰儿,对不起,都怪我没用,不能违抗两家定下的婚约,才不得不假装对谢柳莺好,以此来接近你。”
“我母亲要的只是一个名声清白的儿媳。你放心,等我娶了她,她也不过是个摆设,我心里至始至终只有你一人,此生绝不更改。”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魂魄里。
我突然想起,那些年顾宴站在冷风里等我。
我被罚跪祠堂时,他偷偷给我送来的热饼。
我高热不退时,他隔着窗户递进来的药包,低声对我说:“莺莺,别怕,有我在。”
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片无边黑暗中,唯一属于我的光亮。
可原来,那盏灯从未有一刻是为我而点。
他给我的每一分温柔,都不过是利用我,去照亮谢兰儿。
我飘在半空,只觉得可怜又可悲。
原来,这世上真的没有任何人爱过我。
铺天盖地的悲凉将我淹没。
我恨不得立刻魂飞魄散,再也不要面对这些恶心至极的欺骗。
可这具灵魂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束缚住,既无法离去,也无法逃避。
两人在花园里相拥了许久,妹妹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她有些担忧地叹了口气,语气满是自责:
“世子,大姐被关在冷库房好几天了,里面那么冷,她不会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