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们,只听顾宴冷哼了一声,语气满是嫌恶:
“当年你受了那么大的罪,她却只惦记着自己的生辰宴。如此自私凉薄之人,你何必管她的死活?”
“兰儿,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她欺负。每次看到你这般,我都心疼得要命。”
“别管她了,她既然敢伤你,就该受罚。是死是活,都是她咎由自取。”
妹妹轻轻攥着他的衣角,眼圈泛红,看起来楚楚可怜。
“可她毕竟是我姐姐,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爹娘会伤心欲绝的。”
顾宴低下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她要是真懂得体谅父母,就该早点磕头认错。”
“你放心,谢家不会真要了她的命。她从小被娇惯坏了,最擅长用这种苦肉计来博取同情。”
“这次必须让她多吃些苦头,免得以后再来祸害你。”
我飘在半空,苦涩地笑出了声。
我很想冲下去大声告诉他们:不用等以后了,我已经死了,你们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惜,我只是一缕孤魂。
什么也做不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顾宴嘴上说得如此绝情,当天夜里,却还是独自一人来到了那间冷库房前。
我被迫跟着他的灵魂一同飘了回来。
只见他站在门口,眼神里闪烁着复杂而纠结的光芒。
沉默了许久,他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冲着门内开口:
“听下人说,这两天送进去的饭菜你一口都没动,还在赌气吗?”
我飘在他身后,嘲讽地看着他。
爹娘下了死命令,谁敢不要命地给我送吃的?
更何况,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迟迟等不到我的回应,顾宴心头莫名涌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他上前一步,语气里带了几分妥协与说教:“莺莺,说到底,这件事是你对不起兰儿,你该懂事些,给她认个错,这件事就过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他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只觉得无比可笑。
整整八年,只要是妹妹想要的,我都必须无条件拱手相让。
在这个家里,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我就必须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起来。
连逢年过节,我都只能一个人躲在偏房里。
如今我连命都赔给你们了,难道还不够懂事吗?
悲凉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甚至想冲到他面前,大声质问他:“现在我死了,你满意了吗?”
可惜,我什么也做不到。
里面依旧是一片死寂。
顾宴终于失去了耐心,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不耐与失望。
“谢柳莺,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若是再这样无理取闹,就别怪我退了这门婚事!”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吹过,一股淡淡的、诡异的恶臭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顾宴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自幼在军营历练,对这种腐败的味道再熟悉不过。
只是,这高墙大院的冷库房里,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间将他席卷。
谢柳莺该不会……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否定了。
不会的,绝对不会。
不过是踩断了她几根手指,怎么可能会要了她的命?
顾宴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放轻了声音试探:“莺莺……你在里面吗?”
依旧没有回应,而那股恶臭却越来越浓烈。
顾宴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口鼻。
就在他准备强行破门而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些惊慌的声音。
“啊!是谁在那儿?来人啊,好像有贼!”
谢兰儿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她似乎扭到了脚,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疼……”
顾宴一听,心立刻悬到了嗓子眼。
他甚至没有再看那扇门一眼,急匆匆地朝着声音的方向奔了过去。
“兰儿!你在哪儿?”
“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他快步上前,心疼地将地上的女子拦腰抱起。
谢兰儿看清来人,顿时松了口气,娇嗔道:“阿宴?怎么是你?”
“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做什么?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府里进了贼……”
顾宴沉默了片刻,隐瞒了自己来找我的事实。
“有些不放心你,所以过来瞧瞧。”
谢兰儿顿时满脸娇羞地靠进他的怀里,声音甜得发腻:
“你啊,真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不过夜深了,你留在这儿不合适,快回去吧。”
“有爹娘疼我,不会有事的。更何况,那个总是惹我生气的丧门星已经被关起来了。”
听到提起我,顾宴的脸色再次变了变。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那间冷库房,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股诡异的恶臭。
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察觉到他的失神,谢兰儿有些不安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阿宴,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宴回过神,勉强压下心头的异样,抱着她往回走:
“没事,起风了,别着了凉。”
“你先回屋歇息,我过两日再来看你。”
安顿好谢兰儿后,顾宴快步走出了院子。
可鬼使神差地,他竟然又折回了那间冷库房前。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推门,而是沉着脸,唤出了暗中保护我的贴身侍卫。
“我让你给大姐儿送的伤药,你送进去了吗?”
其实,他对我的感情是极其矛盾和纠结的。
一方面,他深爱着妹妹,却迫于两家的婚约和世俗的眼光,无法娶一个“残疾”的女子。
另一方面,在我这里,他得到了从未有过的真心。
在所有人都在乎他能不能建功立业、能不能光耀门楣的时候。
只有我,每次见面都会红着眼眶拉着他,心疼地问:
“有没有受伤?在军营里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那些平凡却赤诚的关怀,曾是他无数个黑夜里唯一的慰藉。
所以,他一直活在爱与不爱的自我折磨中。
白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踩断我的手指,不过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在爹娘面前保全我的性命。
毕竟,只要我还是未来的世子妃,一辈子衣食无忧,断几根手指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恶臭,却像是一块巨石,死死压在他的心口。
顾宴越想越觉得心慌意乱。
偏偏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侍卫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世子爷……您白天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大姐儿,违者重罚。属下……属下没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