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过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本王……何时下过这种命令?”
  “那她人呢?这三天,她就一直被关在里面,一次也没出来过?”
  侍卫将头死死扣在地上,声音里满是恐惧:
  “回世子,那锁是夫人亲手锁上的,钥匙也在夫人手里,里面……根本打不开啊。”
  “这三天,除了您,再没有任何人靠近过这里……”
  顾宴只觉得浑身的气血都在往头上涌,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他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踹开那扇门。
  可当他的手触碰到那把冰冷的铁锁时,他却突然停住了,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在害怕。
  害怕看到那个他无法承受的结局。
  他死死咬着牙,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对身后的侍卫命令道:
  “小九……你进去看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黑影一闪。
  紧接着,是重物撞击木门的沉闷声响。
  顾宴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彻底屏住。
  冷库房里,传来小九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世子爷!出事了!”
  “大姐儿她……她好像已经没气了!”
  这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将顾宴最后一丝自欺欺人彻底击碎。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目眦欲裂地怒吼:“闭嘴!给本王闭嘴!”
  “什么叫没气了?她白天还在跟我说话,她还会哭,会疼!她只是在跟我赌气,她怎么可能会死!”
  小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宴一巴掌拍在门框上,尖锐的木刺深深扎进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用沙哑得如同砂纸磨砺般的声音吩咐:
  “去请大夫。”
  “把京城里最好的太医,通通给我请过来!”
  “她怕疼……你们动作都轻点,别弄疼了她。”
  他的双腿像是灌了千斤重的生铁,每往前走一步,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明明只有几步远的距离,他却走得跌跌撞撞。
  他拼命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可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恶臭,却无情地撕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越往里走,那股味道就越浓烈。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只觉得讽刺。
  我的尸体,终于要被发现了吗?
  小九颤抖着手,将冷库房里废弃的油灯点亮。
  微弱而昏黄的光晕散开,将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照得一清二楚。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角落里堆满了杂物,不时有几只肥硕的老鼠在阴暗处窸窣作响。
  刺鼻的血腥味和腐肉味,将这些嗜血的畜生通通吸引了过来,围在我的尸体旁。
  顾宴的瞳孔在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间,骤然收缩。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如果忽略掉地上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和那些在周围窜动的老鼠。
  她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小九有些于心不忍,红着眼眶,拼命驱赶着那些试图靠近我的老鼠。
  而顾宴,在看清我面容的那一刻,双腿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去触碰我的脸,却在距离我皮肤只有一寸的地方生生停住。
  他的手抖得厉害,仿佛眼前的躯壳是什么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我看到他的嘴唇剧烈地颤动着,似乎在无声地唤着我的名字。
  “莺……莺莺……”
  可惜,他声音太轻,也太绝望,我根本听不真切。
  那只被他亲手踩碎的右手,由于没有得到任何医治,伤口处的皮肉已经开始发黑腐烂。
  甚至隐约能看到森森的白骨。
  顾宴死死地盯着那只手,整个人如坠冰窟,剧烈地痉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