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终于颤着手,碰到了我那只残破不堪的右手。
那只曾经总是温柔地为他缝制衣衫、为他递上热汤的手,如今软绵绵地耷拉着,再也没有了任何生机。
他的指尖刚一触碰到那冰凉发硬的皮肤,整个人就像是被烈火灼伤了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失魂落魄地呢喃着,眼底迅速爬满了猩红的血丝。
“小九,你告诉我,我当时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
“我只是想让她长个记性,让她以后别再伤害兰儿。”
“她平时那么爱闹,那么怕疼,怎么可能真的……”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那截断裂的指骨正森森地露在外面,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啊——!”
他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一拳狠狠砸在身侧的水泥地上,顿时鲜血淋漓。
“就算我还没有娶她,她也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为什么她受了伤,却没有一个人来瞧瞧她?”
“这谢家上下,难道都是死人吗?!”
顾宴哭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可我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无比困惑。
我死了,谢兰儿就再也不会受到任何“刺激”了。
他心心念念要保护的兰儿,从此可以高枕无忧,他也不用再夹在两家婚约之间痛苦挣扎。
这不正是他们所有人朝思暮想的结果吗?
他现在,又在哭给谁看?
这里的动静闹得实在太大,终于惊动了府里的其他人。
睡梦中的母亲披着外衣,行色匆匆地赶了过来。
“大半夜的,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还让不让人歇息了?”
母亲刚想训斥下人,一抬头却看见冷库房的大门敞开着。
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谁让你们把门打开的?我的命令,你们都当成耳旁风了吗?”
话还没说完,她的心口莫名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疼得她脸色一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罢了,大姐儿在里面待了三天,可知道错了?只要她肯去给她妹妹磕头认错,就放她出来吧,否则……”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在看清从里面走出来的人时,瞬间失了声。
只见顾宴失魂落魄地抱着一个东西,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那东西被一件宽大的披风裹着,僵硬得像是一块木头。
母亲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知为何,看着那个被顾宴抱在怀里的轮廓,她的心跳得快得不正常,一阵阵心慌。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母亲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口鼻,有些不安地问道:
“世子……您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顾宴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母亲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鬼使神差地往前走了两步。
下一刻,她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倒在地上,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干瘪哭声。
“这……这是……莺莺?!”
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
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我的脸,却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我生前最是个爱干净的性子,衣服上沾了一点灰尘都要换掉。
可如今,我浑身都是脏污和血迹,头发凌乱地散开,太阳穴上那个被火盆尖角戳出来的血洞,已经发黑干瘪。
母亲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美梦。
“莺莺……娘来接你回家了。”
“你不是最爱吃娘做的桂花糕吗?娘再给你做,做很多很多,好不好?”
“你起来……娘不罚你了,娘以后再也不罚你了,好不好?”
她突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声,疯了一般地冲着周围的下人尖叫:
“大夫!快去叫大夫啊!快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