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终于在此时气喘吁吁地赶到了。
在仔细检查完我的尸身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我头上的那处致命伤。
看着我如此年轻便香消玉殒。
又看到我那只被生生踩得粉碎的右手。
大夫的眼里,满是不忍与叹息。
“大姐儿……是在三天前就已经去了。”
“致命伤在太阳穴,应该是受到了极大的外力撞击,导致头骨碎裂,内里出了大血,所以才……”
话音落下,满院死寂。
爹娘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浑身所有的力气。
“你……你说什么?”
“是……是磕在火盆上死的……”
他们语无伦次地呢喃着,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懊悔。
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啊?
他们谢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一个小女儿因意外毁了双腿,性子变得古怪暴戾。
而另一个大女儿,却被他们亲手推向了鬼门关。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
我十八岁生辰那天,母亲送了我一双白玉耳坠。
那是我八年来,第一次收到生辰礼。
我高兴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不顾一切地抱住了母亲。
“谢谢娘!莺莺好喜欢,莺莺一辈子都会戴着它!”
或许是看着我这些年过得实在太苦,母亲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脑袋,亲手替我戴上了耳坠。
“一转眼,莺莺也是大姑娘了,以后要稳重些。”
“这些年,我和你爹的心思都在你妹妹身上,冷落了你。你别怪爹娘,在爹娘心里,你也是我们的心头肉。”
我心里涨得满满的,摸着耳坠,傻傻地笑个不停。
可一转眼,到了妹妹的院子里。
父亲冷着脸,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的太阳穴重重地磕在铁火盆上,疼得我浑身抽搐。
可他在做什么?
他在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心狠手辣,骂我是个冷血的畜生。
甚至让人把我像一条死狗一样,拖进了阴冷潮湿的冷库房。
在那样寒冷的环境下,伤口不断渗血,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逝。
从头到尾,他们一个送了我致命的由头,一个亲手将我推进了无底深渊。
……
想通了这一切,爹娘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母亲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死死抱住我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父亲也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只觉得荒谬。
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哭得再大声,又有什么用呢?
突然,母亲在搂抱我的时候,无意间碰到了我死死攥着的左手。
她的身体猛地僵住。
颤抖着,一点点掰开我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是一块已经干瘪发霉的桂花糕。
那是十岁那年的生辰,我满心欢喜却没能吃上的桂花糕。
也是十八岁生辰那天,母亲扔在地上的那块桂花糕。
母亲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她踉跄着站起身,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呢喃:
“我的莺莺……一个人在里面,该有多害怕啊……”
“不怕……莺莺不怕,娘亲这就来陪你,你等等娘,娘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