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死后的第七天,父亲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见任何人,也不吃不喝。
偶尔出来时,双眼凹陷,满脸胡茬,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我和母亲的灵魂就飘在谢府的上空,冷眼看着这一切。
母亲数次想要飘过去抱抱他,可每次都只能徒劳地穿过他的身体。
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眼里满是愧疚与哀伤。
而关于我和母亲的死因,父亲对外只宣称是突发恶疾。
对妹妹,更是只字未提。
他害怕。
害怕妹妹知道真相后会承受不住打击,彻底疯掉。
毕竟在他心里,小女儿已经够可怜了,不能再让她承受任何风雨。
所以,他每天还是会强撑着笑脸,去妹妹的院子里送药、问候。
“兰儿乖,你娘这几天身子不适,过几天再来看你。”
“你姐姐被我送去庄子上静养了,你不用担心,好好养病。”
妹妹乖巧地点头,眼眶微红:“爹,女儿会乖乖听话的,您也别太累了。”
父亲勉强挤出一抹笑,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飘在空中,心里只觉得无比讽刺。
直到那天夜里。
父亲因为遗漏了药碗,折返回去取。
走到妹妹院门口时,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交谈声。
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平日里的虚弱与惊恐。
反而带着一丝得意与畅快。
“二小姐,您小声些,老爷才刚走……”
“怕什么?”
是妹妹的声音。
清清楚楚,条理分明,哪里有半点疯癫的模样?
“那个碍眼的死丫头终于死了,以后这谢家,就只有我一个大小姐了。”
“不过,娘这几天怎么没来瞧我?该不会是为了那个死丫头伤心过度了吧?真是偏心。”
小丫鬟有些害怕地压低声音:“二小姐,这话可不兴胡说啊……”
妹妹嗤笑了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胡说?这出戏我演了整整八年,骗过了所有人。”
“爹娘的愧疚、顾宴的偏爱、这府里上下的小心翼翼——哪一样,不是我凭本事挣来的?”
“那个贱人凭什么抢走属于我的一切?如今死了,真是老天开眼!”
我整个人僵在半空,魂魄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我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母亲。
她的脸上,是比我还要深重百倍的震惊与茫然。
门外。
“啪嗒”一声清脆的声响。
药碗在台阶上摔得粉碎,黑色的药汁四处飞溅。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短暂的死寂后,父亲颤抖着手,推开了房门。
他站在门槛上,死死地盯着床榻上那个他疼爱了八年的小女儿。
妹妹的脸上在一瞬间闪过慌乱、恐惧,最后,定格在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镇定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装出一副惊恐发疯的模样。
可父亲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空洞得像是一潭死水。
“你……一直在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