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时,已是七日之后。
  入目是素白帐幔,空气中药味浓重,苦得呛人。
  霍琤跪在我床边。
  不知跪了多久,膝下已经洇出了血色。
  他看到我睁眼,浑身一颤,手伸过来,想碰我的脸。
  我偏过了头。
  “霍将军,女儿死了,我们和离吧。”
  霍琤整个人像被一拳打在了心口。
  “南枝……我知道错了……”
  他膝行上前一步,声音里全是我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哀求。
  “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说这种话……”
  金色弹幕浮了上来:
  【啊啊啊追妻火葬场!】
  【男主终于知道错了,但女主千万别原谅啊!】
  【我劝你别心软,这种男人不值得!】
  我让侍女扶我坐起。
  身上的蛇咬伤口还隐隐作痛,但我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
  “我问你,若再来一次,你会如何选?”
  霍琤的喉结滚了滚。
  他张了张嘴。
  可他说不出“我会先救女儿”这句话。
  因为他知道,以他的性格,以他那套根深蒂固的“先人后己”。
  他可能还是会避嫌。
  还是会把兵给别人。
  还是会说那句“尽力就好”。
  我笑了。
  很轻,很淡。
  “所以你看,你没有错。”
  “错在我不该嫁给你,婉婉不该有你这个父亲。”
  这句话落下,霍琤像是被人卸去了全身的骨头。
  他嘴唇动了几下,发不出任何声音,额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我却再没有看他。
  ……
  叶青衣被压入大牢。
  叶凝芷以谋害将军之女、勾结匪寇之罪判了斩刑,秋后问斩。
  叶青衣包庇纵容,夺去一切军功,贬为庶民,流放边疆。
  那个逼我下跪磕头的喜婆,连带几个参与的婆子,查实全程参与谋害霍婉,杖毙于市。
  行刑那日,我没有去看。
  女儿已经死了。
  杀再多人,也回不来了。
  霍琤将一份和离书送到了我面前。
  满纸字迹潦草如风,像是手抖得厉害时写的。
  条目简单,家产尽归于我。
  末尾只有一句话:
  “我只求你不要走。”
  我提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至于那句话,我理都没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