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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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顾川回家时，已经十点多。
我坐在客厅，桌上摊着顾遥以前的笔记本。
她的字很好看。
清秀，又有筋骨。
每一页都写得整整齐齐。
那一年，她十八岁。
比现在的顾川还小一岁。
顾川站在门口，没换鞋。
“妈。”
我没抬头。
“你和乔雨谈多久了？”
他沉默几秒。
“高三下学期。”
“她姐姐是谁，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声音低下去。
“填报会前几天。”
我终于抬头看他。
“所以你明知道乔蔓害过你姐，你还是带着乔雨来见我？”
“妈！”
顾川皱眉。
“事情已经过去五年了，而且那是乔蔓的事，不是乔雨的事。”
我盯着他。
差点没认出这是我儿子。
小时候，他发烧，是顾遥背着他去卫生室。
他作业不会，是顾遥一遍遍教。
我忙着带毕业班，家里的饭是顾遥学着做的。
那时顾川最黏她。
开口闭口都是“姐姐最好”。
现在呢？
他坐在我面前，说那是别人的事。
我把志愿草表推到他面前。
上面第一志愿，被他用黑笔划掉。
原本的华清大学，改成了省内一所普通师范学院。
那学校不是不好。
可对顾川这个分数来说，是把自己往低处塞。
我问：“谁让你改的？”
顾川抿着唇。
“没人让我改。是我自己的决定。”
“为了乔雨？”
他不说话。
我笑了。
“顾川，你全县第七。老师给你估过分，你冲华清有希望，京华也稳。你为了一个刚成年的恋爱，就要把自己的人生改成陪读？”
“这不是陪读。”
他抬起头，眼里有一种我熟悉又陌生的固执。
“我喜欢乔雨。我不想异地。她成绩上不了那些学校，我陪她留在省里，有什么错？”
我气得手指发抖。
“错就错在，你明知道你姐是怎么被毁掉的。”
“妈，我说了，那是乔蔓！”
“乔雨不知道吗？”
顾川一顿。
我问：“她从来没告诉你，她姐姐当年和顾遥同届？没告诉你，她家怎么拿到那个推荐名额？”
他避开我的眼睛。
我就知道。
乔雨知道。
顾川也知道她知道。
只是他们都装不知道。
因为知道了，就没法继续心安理得。
顾川忽然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地砖上，很响。
“妈，我求你。”
我愣住。
他眼睛红了。
“我知道你心疼姐姐，可我也有我的人生。”
“乔雨真的很好，她没有做过坏事。她只是怕我去了外地，就不要她了。”
“我不能让她没有安全感。”
我脑子里一阵发黑。
没有安全感？
那顾遥呢？
她被全校骂小偷时，有没有安全感？
她蜷在康复中心病床上，说“妈，我没偷”的时候，有没有安全感？
我把笔记本砸到他面前。
纸页散开。
其中一页，是顾遥高三时写的学习计划。
最后一句写着：
“等我考上京华，就带妈妈和小川去看雪。”
我指着那行字。
“你姐当年也有她的人生。”
“她的人生被乔蔓毁了。”
“现在你为了乔蔓的妹妹，放弃自己本该去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听见会怎样？”
顾川眼泪掉下来。
可他说出口的话，比刀还冷。
“姐姐已经这样了。”
“难道因为她没走出去，我就不能走自己的路吗？”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我忽然觉得，跪在我面前的不是我儿子。
是一个被所谓爱情喂坏了脑子的陌生人。
我慢慢站起来。
“顾川，你给我听清楚。”
“志愿填报截止前，你要是敢把第一志愿改成那所学校，我就亲手去招生办申请冻结你的账号。”
他猛地抬头。
“妈，你不能控制我！”
“我不能控制你。”
我冷笑。
“但我能不再纵容你犯蠢。”
顾川站起来，抓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我。
“乔雨没错。”
“你这样逼我，只会把我越推越远。”
门被摔上。
我坐回沙发。
手摸到顾遥的笔记本，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不是怕他走远。
我是怕他有一天回头，发现身后早就没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