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采血室的针头刺入血管时，我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林晚嘉站在走廊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罐冰可乐。
她贴着玻璃罐降温，眼神百无聊赖地扫过我。
“抽个血磨叽半天。”她小声嘟囔。
做完指纹采集，天已经微微亮了。
萧景把几份文件递给我。
“你不能离开本市，保持通讯畅通。一旦受害者伤情鉴定结果出来，我们会随时传唤你。”
我接过文件，指尖因为疲惫而微微发抖。
刚走出交警大队的门，一阵刺眼的闪光灯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林初晏小姐！听说你涉嫌酒驾撞人，是真的吗？”
“被撞者是顾氏集团千金，目前面临瘫痪风险，你有什么想说的？”
“有人爆料你无证驾驶，是真的吗？”
我被突如其来的媒体围堵得寸步难行。
麦克风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
我下意识地回头寻找父母。
却看到爸爸拉着林晚嘉，已经快步走向了街对面的黑色轿车。
妈妈站在台阶上，把一个香奈儿的包包塞进我手里。
“初晏，拿包挡一下脸。记者都是顾家找来的，你先扛着，我们回去想办法筹钱。”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向了车子。
黑色的轿车扬长而去，留我一个人在闪光灯的漩涡里。
我握着那个带着妈妈体温的名牌包，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十二岁那年。
我花了三个月准备的全国少儿美术大赛画作，在截稿前夜被林晚嘉用剪刀剪成了碎片。
我崩溃大哭。
爸爸只是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他从钱包里抽出五张红色的钞票拍在桌上。
“行了别哭了！晚嘉就是好奇。这五百块给你去买新颜料，画作没交就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十八岁那年。
我拿到了市里唯一一个保送顶尖学府的名额。
申请表放在书桌上，被林晚嘉撕了个粉碎。
她撕的时候不小心划破了手指，痛得大叫。
妈妈心疼地捧着她的手吹气。
转头拿出手机，随手给我转了两千块。
“初晏，保送没了你可以自己考啊。你妹妹手都流血了，你还摆着张臭脸给谁看？”
在他们眼里，我的心血、我的前途、甚至我现在的名誉，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来抛弃。
“让一让！”
交警队的大门被推开，萧景带着两个协警走出来。
他强行驱散了记者，把我从人群中拉了出来。
“你家属呢？”萧景看着我凌乱的头发，皱眉问道。
“走了。”我把手里的名牌包塞进垃圾桶，语气平淡。
萧景愣了一下。
“你......”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你自己打车回去吧，注意安全。”
我回到租住的地下室，打开手机。
未接来电多得快要把手机卡死。
微信提示音更是响个不停。
我点开热搜。
词条第一名：#顾氏千金车祸肇事者林初晏#
我点进去，第一条热门微博是林晚嘉发的。
她作为一个有着几十万粉丝的穿搭小网红，发了一篇声泪俱下的长文。
“我真的好自责。如果我昨晚把车钥匙锁好，姐姐就不会偷开我的车出去。她一直都很叛逆，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惹出这么大的祸。顾小姐，对不起，我代我姐姐向您下跪道歉。”
配图是一张她眼眶通红的自拍。
评论区里，全是心疼她的粉丝。
“嘉嘉别哭，这是你姐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种恶毒姐姐就该去死！”
“听说肇事者还是个无业游民，纯纯的社会败类。”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诅咒，眼眶干涩得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亲戚群里更是炸开了锅。
大伯：“初晏这孩子算是废了！把我们老林家的脸都丢尽了！”
姑姑：“从小看她就不像个安分的，哪像晚嘉那么乖巧。修竹啊，你们赶紧跟她断绝关系，免得连累你们。”
我关掉手机屏幕。
把脸埋进冰冷的被子里。
黑暗中，我紧紧攥着那张存了五十万的银行卡。
卡片坚硬的边缘硌破了我的掌心。
很疼。
但比起这二十年来的千刀万剐，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下午三点，我的房门被敲响。
爸爸站在门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换衣服，跟我去交警队。”他扔进来一套黑色运动服，“顾家的人在那边，伤者下了病危通知书。顾承翊放话了，既然不想活了，那就让你把牢底坐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