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交警大队的一楼调解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顾承翊坐在真皮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一枚打火机。
金属开合的咔哒声，像死神的倒计时。
调解室外，围满了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
都是顾承翊故意放进来造势的。
爸爸站在顾承翊面前，腰弯得很低，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顾先生，千错万错都是我们初晏的错。只要您肯签谅解书，条件您随便开。”
妈妈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纸巾，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林晚嘉今天穿了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躲在妈妈身后，像只受惊的小白兔。
“条件？”顾承翊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我，“我妹妹如果站不起来，我要她这辈子都在牢里度过。”
爸爸脸色一变，赶紧把我往前猛地一推。
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茶几上。
“初晏！快给顾先生跪下认错！”爸爸厉声呵斥。
我稳住身形，站在原地没动。
“认错就有用吗？”我看着顾承翊。
“你还在顶嘴！”妈妈冲过来，用力掐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你非要害死我们全家才甘心吗？赶紧签字！”
她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我低头看去。
那不是什么谅解书，而是一份《自愿认罪书》。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林初晏于某年某月某日深夜，未经允许私自驾驶车辆，酒后肇事逃逸，导致受害者重伤。
底下还需要按手印。
只要签了字，这个案子就可以直接定性移交检察院了。
旁边甚至还有一台架设好的摄像机。
摄像机的红灯闪烁着，正在录制。
“签了字，录下你的认罪视频。”顾承翊冷冷地说，“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上，顾氏可以不追究你父母的民事连带责任。”
原来如此。
怪不得爸爸急吼吼地把我拉过来。
原来他们已经跟顾承翊达成了交易。
用我彻底的毁灭，换取他们全身而退，换取林晚嘉的前途无忧。
“初晏，你还愣着干什么？”爸爸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狠戾，“五十万已经给你了，做人要讲信用。快签！”
门外的记者开始疯狂按动快门。
刺眼的白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打在我的脸上。
“林初晏，别磨蹭了，赶紧签字认罪！”爸爸的耐心耗尽，直接把笔塞进我手里，按着我的肩膀往下压。
我拿着那支冰冷的签字笔。
低头看着那份足以毁掉我一生的认罪书。
脑海里闪过六岁那年额头流下的血。
闪过十二岁那年被剪成碎片的画作。
闪过十八岁那年被撕毁的保送申请。
所有的委屈、妥协、自我麻痹，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
我深吸了一口气，腰板一点点挺直。
笔尖在纸上悬停。
“可是，”我抬起头，看向头顶闪烁着红灯的监控探头，又转头看向门外所有的媒体，“我根本不会开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