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姜棠的父母，是一周后来的。
他们守在学院楼外。
母亲穿着旧外套，手里拎着水果。
父亲沉默站在旁边，背微微佝偻。
保安给我打电话，说他们从早上等到下午。
我本不想见。
可他们拦住了林砚白。
林砚白给我发消息：
【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下楼时，姜母正哭着往他手里塞水果。
“孩子，阿姨求你了。”
“棠棠已经知道错了。”
“她从小就争气，就是这次糊涂。”
“你能不能写个谅解书？”
林砚白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我走过去，把水果推回去。
“别为难我儿子。”
姜母看见我，膝盖一弯就要跪。
我侧身避开。
“别跪，没用。”
她哭得满脸是泪。
“顾教授，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儿。”
“她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这句话太耳熟。
上一世，我也求过别人。
求学校不要退掉林砚白。
求网友别再骂他。
求姜棠说一句实话。
没人理我。
姜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我们没文化，教不好孩子。”
“赔偿我们慢慢赔。”
“只求你们别把她往绝路上逼。”
我看着他们。
他们可怜吗？
可怜。
可我的儿子不可怜吗？
上一世，他从楼上坠下去时，才二十二岁。
毕业照都没来得及拍。
我说：
“是她把别人往绝路上逼。”
姜母捂着胸口。
“可她还是个孩子啊。”
“二十二岁，成年人。”
“她知道怎么选时间，怎么避监控，怎么剪聊天记录，怎么联系博主，怎么引导舆论。”
“这不是孩子犯错。”
“这是有计划地害人。”
姜母哭到站不稳。
“她说是周策教她的。”
“她也是被骗了。”
我声音冷下来。
“没人拿刀逼她撕衣服。”
“没人逼她抓伤自己。”
“也没人逼她冲到我办公室门口，喊我儿子侵犯她。”
姜父低下头，脸涨得通红。
“那你到底要怎样？”
我看着他。
“不和解。”
“该刑事追责就刑事追责，该赔偿赔偿，该公开道歉公开道歉。”
姜母绝望地看着我。
“你也是母亲，怎么这么狠？”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正因为我是母亲。”
“所以我知道，一个母亲失去孩子会变成什么样。”
林砚白轻轻拉住我的袖子。
“妈，我们走吧。”
我点头。
没有回头。
周策那边更难看。
他先发声明，说自己也是被姜棠误导。
又说他关注校园公平，不存在恶意。
最后开小号卖惨。
【我只是普通考研博主，为什么教授要用资源封杀我？】
可警方从他电脑里恢复出的东西，让他再也装不下去。
文件夹里有完整策划案。
第一阶段：女生哭诉，制造情绪冲击。
第二阶段：引入“教授母亲”“推免黑幕”。
第三阶段：逼学校先行处分。
第四阶段：如果学校道歉赔偿，就包装姜棠为反特权代表，开启付费访谈和课程转化。
连标题都拟好了。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推免名额，为什么总落到有背景的人手里】
【从被侵犯到被沉默：一个普通女孩的七天】
我看完律师发来的截图，胃里发凉。
上一世，我们输给的不是姜棠一个人。
而是一整套吃人血的流量算盘。
它不在乎谁死。
只在乎标题够不够狠，哭声够不够真，转化率够不够高。
学校调查组很快出结果。
魏承平被正式调离学生事务岗位。
几个在群里扩散谣言的学生，被学院警告或记过。
有人不服，说学校小题大做。
林砚白听见后，只说了一句：
“如果被造谣的是你，你就不会嫌大。”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长大了。
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成长。
可至少，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