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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播放结束后,整个技术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父亲最先冲过去拔掉数据线。
“这句话不能证明什么!”
“关闭警报只是为了防止车手分心,我从没想过让他出事!”
技术人员把存储卡护在身后。
“程教练,这是事故原始证据。赛事方已经同步备份,你拔掉设备也没用。”
父亲的手悬在半空,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我站在他身后,看见他后颈全是冷汗。
过去每次我出事故,他都会当着记者的面说,车手必须绝对服从车队指令。
这一次,指令终于成了钉死他的证据。
警方很快赶到,封存服务器、赛车残骸和所有人的通讯设备。
秦川被单独叫进询问室。
父亲却仍不肯承认。
“轮胎爆炸只是意外。”
“我关闭的是车队后台的提示音,程杭的方向盘上仍然有警报。他是三届冠军,完全有能力自己判断。”
周野隔着警戒线冷冷看着他。
“他判断了。”
“他连续三圈申请进站,是你们不准。”
“他连自己的命都交给你们,你现在却怪他为什么没有违抗你们?”
父亲嘴唇动了动,忽然看向我停在车库里的事故车。
那辆车已经摔得只剩半副骨架。
我的血凝在驾驶舱边缘,像一条发黑的线。
技术人员拆下右后轮残骸时,发现轮胎内壁存在不正常的分层。
更奇怪的是,轮胎表面的识别码有二次打磨痕迹。
赛事监督官立刻调出发车前的轮胎登记表。
按照记录,我使用的本该是一套刚拆封的新胎。
可残骸上的生产批次,却来自六个月前。
“登记信息和实物不符。”
监督官抬起头。
“谁负责比赛轮胎分配?”
老郑脸色煞白。
“名单是秦工给的。”
秦川猛地抬头。
“我只负责确认编号,临时调换是教练下的命令!”
父亲转身瞪着他。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可笑。
几小时前,他们还说车队是所有人的,十年的心血不能被我一个人毁掉。
现在真出了事,每个人都恨不得证明心血属于别人,命令也属于别人。
警方在器材仓找到了轮胎原始检测单。
那套旧胎曾在运输途中遭受撞击,内部结构疑似受损,被工程组标记为“禁止用于正式比赛”。
检测单最后一栏,却盖着父亲的签章。
母亲扶着墙冲进来。
“你早就知道?”
父亲避开她的眼睛。
“只是疑似损伤,不代表一定会爆。”
“程杭经验丰富,就算胎压下降,也能控制住赛车。”
母亲扬手便要打他,却在半空停住。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真正爆胎以后,是她亲口说我只是擦伤。
他们一个把有问题的轮胎装上我的车。
另一个在我活着回来后,放弃了最后救我的机会。
警员取出封条,贴在技术室门上。
“现有证据表明,这并非单纯比赛事故。”
“程教练,请配合调查。”
父亲被带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盖着白布的担架。
他像是想喊我的名字。
可直到嘴唇发白,也没发出声音。
我站在担架旁,替他说完了那句迟来的话。
“爸。”
“这一次,不是我替你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