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询问持续到第二天清晨。
整支车队被分成十几个房间。
昔日一起喝酒、修车、庆祝夺冠的人,如今隔着墙,争先恐后地把责任推给别人。
老郑说,他只负责按照清单装胎,不知道旧胎有结构损伤。
轮胎管理员说,父亲亲自拿走了新胎,谁也不敢追问用途。
工程师说,秦川要求他们关闭后台弹窗,还警告谁再提胎压异常,就滚出维修区。
每个人都拿出了一部分真相。
却没有一个人肯承认,自己也是那只推我走向死亡的手。
秦川从询问室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他一夜之间像老了十岁。
警方把删除日志放在他面前。
“比赛结束后十八分钟,后台事故数据遭到人为清除。”
“登录账号属于你。”
秦川盯着那串记录,许久才点头。
“是我删的。”
父亲猛地拍桌。
“你胡说什么?”
秦川没有看他。
“程杭爆胎后,我就知道策略出了问题。”
“如果赛事方看到三次胎压警报,顾辰的积分会被取消,车队还会被调查。我以为程杭只是受了轻伤,所以删掉警报,想把事故定成突发爆胎。”
“那直升机申请呢?”
周野站在门外问。
“你明明知道事故车数据异常,为什么拒绝签字?”
秦川的脸开始发抖。
“直升机一旦起飞,比赛必须继续延迟。”
“顾辰的赛车轮胎温度会掉,前十就保不住了。”
周野冲过去,一拳砸在玻璃门上。
“所以你知道他可能会死!”
“我没想过他真的会死!”
秦川猛地站起来。
“他是程杭!”
“十年前那么大的雨,他都能从燃烧的车里爬出来。两年前刹车失灵,他撞断三根肋骨,下一站照样拿冠军。”
“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我站在他面前。
原来一个人撑得太久,也会成为别人继续伤害他的理由。
因为我每一次都活下来,所以他们觉得下一次,我也理所当然不会死。
父亲终于坐不住了。
“关闭警报是秦川提出的,删除数据也是他做的,和我没有关系。”
秦川缓缓转头看他。
“是你说顾辰必须拿积分。”
“也是你说,程杭的命硬,让他多撑几圈死不了。”
父亲脸上的肌肉抽 动了一下。
“你有证据吗?”
秦川忽然笑了。
“以前没有。”
“可程杭有。”
那枚染血的存储卡,不仅记录赛车数据,也自动收录了维修区的无线电通话。
父亲的每一句命令,都被保存下来。
技术人员继续修复音频。
老郑得知后,第一个改了口供。
紧接着,维修组、轮胎组、工程组纷纷递交补充证词。
他们说自己受到了威胁。
说父亲利用总教练身份强迫他们服从。
说秦川隐瞒风险,让所有人误以为我只是普通擦伤。
曾经最团结的车队,在天亮前彻底散了。
母亲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切,忽然问:
“如果小野还活着,你们敢这样互相咬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像过去十年那样站出来。
扛下违规。
扛下损失。
也扛下他们所有人的错。
可这一次,我死了。
他们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个可以推到前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