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小满赶到皇后寝宫时,阿妩已经坐在床前。
  她捧着药碗,萧承砚站在身后,正低声教她如何试温。
  皇后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
  见我进来,她先看我,又看向阿妩:“今日谁替你抄了药方?”
  “是我自己抄的。”
  “字写得比前几日稳。”
  萧承砚神色略显缓和,像是松了口气。
  皇后朝我招手:“昭宁,过来。”
  她握住我的手腕,摸到那道红痕:“你要去西境?”
  “是。”
  “太后同意了?”
  “我已答应使臣,圣旨随后会下。”
  皇后看向萧承砚:“你知道?”
  “她一时赌气。”
  我抬眸:“我已经答应了。”
  “你连西境的路都没走过,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吗?”
  “知道,所以我昨日起就在问。”
  “你若嫌皇陵苦寒,孤可以让人把守陵的屋子修得暖些。”
  “我没有嫌皇陵。”
  “那你为何非要去西境?”
  “因为那里是我主动应下的。”
  他声音陡然冷下:“你为了和孤赌气,要把自己嫁到两千里外?”
  “殿下不必把所有事都理解成与您有关。”
  阿妩红着眼:“姐姐,殿下只是担心你一个人远嫁。”
  “你昨夜也担心我去皇陵。”
  她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皇后忽然咳起来,萧承砚立刻转身替她拍背,动作熟练,轻重恰好。
  我曾在北营大雪里这样守过他一夜。
  那时他中了箭,却把军医让给伤得更重的士兵,醒来后只问我军报有没有送到。
  我曾以为他只是不会说软话。
  如今才明白,他不是不会,只是不曾想对我说。
  皇后缓过气,指着床边匣子:“那里有一卷懿旨,陛下还未盖玺。你替本宫送到太后处。”
  我接过匣子,发现封口压着凤印:“这是什么?”
  “若本宫病势不缓,便由太后择一位公主入东宫。”
  萧承砚神色微变:“母后,此事儿臣会处理。”
  皇后没有理他,只对我说:“你若不愿,便把懿旨原封带回来。”
  我应下,转身离开。
  刚到殿外,萧承砚便追来:“把匣子给孤。”
  “皇后让我送。”
  “昭宁,别把自己卷进来。”
  “我已经在里面七年了。”
  他拦在廊下:“西境婚约可以作废。”
  “你凭什么作废?”
  “孤是太子。”
  “所以你既能让我去守陵,也能替我退掉和亲?”
  “孤只是想保你平安。”
  “你的平安里,为什么从来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他手指抬起又放下:“你若走了,太后会难过。”
  “她若留我,只是因为我能替她做事,那她难过的也不是我。”
  “孤会给你写信。”
  “我不等信。”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先红了眼。
  我最不体面的念头,是希望他此刻拦住我,哪怕不是因为爱我,只是舍不得失去陪了他七年的人。
  可他沉默许久,只问:“你当真要走?”
  我望见殿门内等着他的阿妩,抬眼道:“当真。”
  我把匣子交给太后宫里的内侍。
  回院时,小满正在给石榴树包根。
  鸿胪寺来人传话,西境使臣答应我的条件,车队后日清晨出城。
  我点头:“清点完东西,明日送到绣坊。石榴先装车。”
  我又看了一眼宫墙里熟悉的飞檐。
  明日还要把凤印交回去,替绣娘解决最后一批棉布,也要去皇后那里告辞。
  这些事情做完,我才有资格说自己真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