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远离家后,刘桂香依旧每天给我煮鸡蛋、熬偏方。
  我想在灯下多看一会儿书,她便收走煤油灯。
  “眼睛熬坏了怎么办?到时候当上老师,也看不清学生写的字。”
  “白天我要上课,只能晚上复习。”
  “考试重要,身体也重要。你为了几页书熬坏身子,往后有你受罪的。”
  我上床睡觉。
  为了能多一些复习时间,第二天我改成提前一个时辰到学校复习。
  清晨,我刚走出巷口,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秋萍,等等!”
  刘桂香气喘吁吁追上来,把两个热馒头塞进我手里。
  “饭都不吃便去学校,胃坏了怎么办?”
  “今天学校调整时间,我忘了同您说。”
  “下回早些告诉我,我给你把饭做好。”
  我握着烫手的馒头,一时说不出话。
  几天后,她弟弟刘福生来到陈家。
  前些日子,刘桂香便托他四处打听,想给亲女儿找一份稳定工作。
  刘福生平时替村里人写材料、填表格,进过几次乡办公室,便总把自己当成懂政策、有门路的人。
  那天,他带来一张供销社紧急补招通知。
  “姐,县供销社缺一名售货员。人手紧,报名期只剩几天。”
  刘桂香眼睛一亮。
  “秀云能去?”
  “文化程度够,算盘也会打,就是年龄差两个月。”
  秀云失望地垂下头。
  “那不还是不行?”
  刘福生把通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拍了拍桌面。
  “手续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有一个法子。”
  他指着“可补报符合条件候选人”那一行。
  “先找个年龄、学历都符合的人,把岗位占住。等两个月后秀云够年龄,再把实际人员和名字改回来。”
  刘桂香听得认真。
  “找谁占?”
  刘福生压低声音。
  “秋萍的年龄、学历都符合。先借她的身份报上去,让秀云进供销社学两个月。年龄一够,再申请更正。”
  “会不会影响秋萍的教师考试?”
  “学校和供销社是两条线。秋萍考她的老师,秀云做她的售货员,谁也不耽误。”
  “后面真能改?”
  刘福生拍了拍胸膛。
  “我经手过多少介绍信,还看不明白这点政策?县里重名的人多了,谁会专门把两张表放在一起查?”
  刘桂香越听越高兴。
  “这不是正好?秋萍进修,秀云进供销社,志远再调到县城。我也搬过去给你们做饭。”
  “到时候一家人都有工作,还住在一处,比现在强多了。”
  秀云却有些不安。
  “嫂子会同意吗?”
  “只是借两个月名字,又不是抢她的工作。”刘桂香说,“你以后领了工资,多帮衬你嫂子和你哥。一家人互相拉一把,有什么说不开?”
  “会不会影响她进修?”
  “应该不会。”刘福生含糊道,“供销社和学校不在一条线上。先占住岗位,别的慢慢办。”
  他又叮嘱:“这事先别告诉秋萍。八字还没一撇,提前说了,她只会多想。”
  我恰好从院外经过。
  隔着门,只听见“户口”“照片”“借两个月”“以后改名”“先别告诉秋萍”等零碎字眼。
  我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件事与我有关。
  我没有立即推门质问。
  第二天,我带着师范报名材料去了学校。
  吴校长核对完照片,问:“底片和任教证明带回去吗?”
  “能不能都留在档案柜?”
  他抬头看我。
  “家里出事了?”
  “有人好像想借用我的个人资料。”
  我把在家里听到的信息和吴校长说了一遍。
  吴校长皱起眉。
  “供销社补招和教师选拔是两件事。但不管哪一件,都不能拿一个人的身份给另一个人用。”
  他将照片底片、任教证明、报名底稿和准考证领取凭据一起放进档案袋,在封口处盖上学校印章。
  “这些留校。你只带普通回执。”
  我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