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刘桂香突然向我要户口簿。
“福生说村里核对人口登记。”
“核对什么?”
“都是村里的事,你问那么细做什么?”
我没有交给她。
第二天,户口簿却被她从衣柜底层找了出来。
我站在门外,看见她把属于我的那一页递给刘福生。
“有这个,再补张照片,秀云便能把供销社的位置先占上?”
“还得有学历和工作证明。”
“学校不肯开怎么办?”
“先做预登记。位置到手,再慢慢补。”
秀云小声问:“舅舅,你真的问清楚了吗?”
刘福生脸色一僵。
“我是在替你们想办法。要是这也怕、那也怕,工作能自己掉到手里?”
考试前几日,志远的第一封挂号信送到家中。
刘桂香代为签收。
我拿到信时,里面只有一页日常问候。他问家里是否平安,提醒我别熬坏身体,却半个字没提考试后的安排。
我看了两遍,总觉得不对。
第二天,邮递员郑师傅来学校送报纸,随口问道:“志远那两页信纸都收好了吧?他怕纸散,还特意用线缝过。”
我低头看手里的信。
左上角有两个细小针孔,另一页却不知所踪。
“郑师傅,谁签收的?”
“你婆婆。家里人代收,不是常有的事吗?”
“以后的挂号信,能送到学校吗?”
他面露为难。
“这不是让我插手你们家事?”
“如果另一页写着考试安排,我没收到,误了考试,责任算谁的?”
郑师傅看了看那两个针孔,终于点头。
“往后让你本人签收。”
第二封信顺利送到了学校。
志远在信里说,抢修结束后便递交调动申请,你保管好报名材料。
他信上解释母亲只是不舍得他搬走。
“娘若多说几句,你先别硬碰。等我回去,把以后住哪里同她说清楚。”
他不知道,刘桂香已经把“一家人商量”推进到了借用我的身份。
考试当天清晨,我收拾好书包,却发现自行车钥匙不见了。
刘桂香站在院门口。
“秀云已经去县里办供销社的预登记。今天也是最后期限。”
“她拿了我的资料?”
“只是先把位置占住。”她耐心解释,“你先答应,若供销社来核查,就说你愿意把名字借给她两个月。等那边办稳了,我马上送你去考试。”
“考试不等人。”
“学校既然看重你,迟一会儿还能不让你进?”
“开考后不能入场,也没有补考。”
“哪有那么死的规矩?你教了三年,他们还能因为迟一会儿不要你?”
“娘,让开。”
“先把秀云的事答应下来。我不是不让你考,是让你先帮家里把最急的事情办稳。”
刘福生也站在外面劝。
“秋萍,口头答应一声能少什么?供销社今天不报,岗位就被别人抢走。你的考试晚一点总有办法说。”
我没有再浪费时间。
前几日发现钥匙被动过后,我便请同事方巧珍在巷口等我。
正门走不通,我转身走向堆放杂物的侧墙。
墙并不高,却爬满枯藤。
我踩上木凳,抓住墙头。
刘桂香追过来。
“你这是做什么?我又没不让你去!”
“我说了不能等,您不信。”
我翻过墙头,断木在右臂划出一道口子。
血很快浸红衣袖。
方巧珍已经推着自行车赶来。
“伤着了?”
“先去考场。”
她骑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