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赶到县中学时,监考人员正在做最后一次入场提醒。
我出示准考证,核对照片后进入考场。
监考老师替我简单包扎,又在记录中写明:考生右臂受伤,临近开考到场,身份与报名照片相符。
试卷发下来时,我面上的紧张终于散去。
考试结束,我经过供销社登记处,正看见秀云抱着材料袋从侧门出来。
她也看见了我,神色一慌,下意识把纸袋往怀里藏。
可袋子外面已经写着三个字。
叶秋萍。
我没有追过去。
右臂还在流血,学校的原件也在安全处。
我需要先确认,她们究竟把事情推进到了哪一步。
回到村里,刘桂香正守在院门口。
她脚边放着一只药箱,里面有纱布、药粉和两个已经凉透的煮鸡蛋。
看见我染红的袖口,她眼圈立刻红了。
“你真划伤了?”
她把我拉到凳子上,手忙脚乱地拆开纱布。
清洗伤口时,她的手一直在抖。
“你怎么这么傻?墙上那么多断木,摔下来怎么办?”
“我说过考试不能等。”
“可我又不是真想让你错过。”她掉下眼泪,“你等我把话说完,我还能不送你去?”
“但您没有相信我说的是真的。”
刘桂香噎住。
她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埋怨我:“以后不能再拿身体冒险。”
替我包扎好以后,她把凉掉的鸡蛋塞给我。
“先吃点东西。等你歇一会儿,娘明天再和你说秀云的事。”
第二天,秀云穿着我的蓝呢外套站在院墙前拍证件照。
照相的人刚离开,她便拿着钢笔坐到桌旁,对照材料一遍遍练习。
叶秋萍。
满纸都是我的名字。
桌角放着户口抄件、学历信息和供销社补报表。
我拿起其中一张。
“为什么写我的名字?”
秀云迅速站起来,脸色发白。
“嫂子,我只是……”
“只是先借两个月。”
刘桂香从屋里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借一件衣服。
她不再隐瞒,摊开一张自己算好的纸。
“供销社现在缺人,岗位今天不占,明天便是别人的。秀云先借你的身份进去。”
“你的师范考试已经考完,可以在家歇两个月。等秀云够年龄,在供销社站稳脚跟,再把名字还给你。”
“到时候你继续进修,志远也调进县城。我跟过去给你们做饭,将来再带孩子。”
她的眼睛里甚至带着期待。
“我不是不要你当老师。”
“我是想让你们两个都进县城。咱们一家人全有稳定工作,不好吗?”
“考试通过后还有审核、报到和档案登记。”我说,“我不可能在家等两个月。”
“学校缺老师,还会因为晚去几天不要你?”
“会。”
“有福说不会。”
“舅舅连供销社的规定都没问清。”
刘桂香脸色一沉。
“他替村里办过多少材料,比你更懂这些。”
秀云不安地问:“娘,万一名字改不了呢?”
“怎么会改不了?年龄够了,把资料换回来便是。人还是那个人,岗位还是那个岗位。”
我伸手去拿户口抄件。
“把材料还我。”
刘桂香先一步按住。
“等福生回来再说。你刚考完,心里有气,万一把秀云唯一的机会毁了怎么办?”
“那不是她的机会。”
“她文化够,算盘也打得好,只差两个月。供销社又正缺人,为什么不能先占住?”
院外忽然传来帆布包落地的声音。
我们同时回头。
陈志远站在门口,裤脚沾满赶路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