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到我经学校寄到维修队的信,请假提前赶回。
桌上的练字纸还没来得及收。
志远走进来,拿起一张。
“这是谁写的?”
秀云低声道:“我。”
“为什么写秋萍的名字?”
刘桂香抢着解释:“只借两个月。等秀云年龄够了,供销社那边改回来。你舅都说能办。”
志远没有立刻发火。
他看向妹妹。
“供销社的登记写谁?”
“嫂子。”
“发工资时谁签名?”
“嫂子。”
“如果两个月后不能改,你准备一直叫叶秋萍?”
秀云张了张嘴。
刘桂香也愣了一下。
“哪会改不了?福生说——”
“您亲自去供销社问过吗?”
“自家有懂手续的人,何必事事问外人?”
志远把练字纸放下。
“娘,名字不是一件衣服。今天借出去,明天洗干净便能还回来。”
秀云低声说:“要不算了,我不去了。”
刘桂香立刻反对。
“照片拍了,表格填了,人情也托了。现在退出,前面的工夫不全白费了?”
“发现走错便该停。”志远说,“不能因为走了几步,便非要走到底。”
他看见我手臂上的纱布,脸色变了。
“怎么伤的?”
“翻墙赶考时划的。”
志远望向母亲。
“我走前把自行车钥匙交给秋萍,为什么考试那天不见了?”
“我只是想让她先把秀云的事答应下来。”刘桂香急忙解释,“我没想让她错过考试。我连药都给她准备好了——”
“您准备药,是因为您疼她。”
志远打断她。
“可您堵住她,是因为您默认她不能拒绝您的安排。”
刘桂香委屈地拿出那张家庭规划。
“我连你们进县城以后租几间屋都算好了。我是想让你们所有人都过好日子。”
“娘,进县城不等于继续由您安排我们怎么生活。”
志远走到我身边。
“秋萍,对不起。”
“我以为写信支持你、把工资还给你,便尽到了丈夫的责任。”
“我没有真正把边界立起来。”
他没有替母亲求情,只问我:“你想怎么办?”
“第一,我们今天搬出去。”
“好。”
“第二,学校原件继续封存。”
“好。”
“第三,查清供销社那套材料走到哪一步。”
刘桂香没有再拦我们。
她只是追到门口,把剩下的药塞给志远。
“每天换一次。伤口别沾水。”
我们当天搬进学校借出的旧屋。
床板刚铺好,吴校长便带着一封函件找来。
“供销社正在核实申请人的原工作关系。”
他将函件摊开。
“姓名是叶秋萍,年龄和学历也是你的。”
“照片却是陈秀云。”
吴校长抬起头,神色凝重。
“供销社问我们,学校的叶秋萍,为什么又用另一张照片申请售货员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