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范正式录取通知送到学校后,我没有带回旧屋。
  我把通知交给母亲何玉兰保管,自己只带着一封学校的报喜函。
  “身份材料已经出过问题,我不能再让唯一原件离开可靠的人。”
  母亲将通知装进铁盒,仍有些不安。
  “真要查到县里吗?要不让志远再劝劝他娘。”
  她说到一半,看见我手臂上尚未脱落的痂,声音慢慢停住。
  “过去你每次提起婆家的委屈,娘总是说婆婆没有坏心,让你再忍忍。娘怕你婚姻破裂,怕村里人议论,也怕娘家跟着抬不起头。”
  她亲手锁上铁盒。
  “你去做该做的事。娘替你守着。”
  核查前夕,刘桂香把家人叫到一起。
  “娘已经不再坚持让秀云留在供销社了。”
  “秋萍,娘希望你暂时别去报到,等供销社撤销错误记录以后再走。”
  “现在两个地方都在查你的名字。你这时去学校,不是把事情弄得更乱吗?”
  我解释,
  “报到有期限。”
  刘桂香却说:
  “供销社那边说了,会尽快撤。晚几天,学校不可能不要你。”
  刘福生也在旁边说:“既然通知都发了,资格便跑不了。等两边说清楚再去,更稳妥。”
  我把报喜函放在桌上。
  “梁同志已经说过,名单三天后封存。”
  “可现在还没查清,去了也办不了。”刘桂香耐心劝我,“娘不是不让你去。我是想先把秀云那边撤干净,再亲自送你报到。”
  “我会按县里的要求配合调查,也会在期限内报到。”
  “你怎么就不能再等一等?”
  “因为您说的每一次‘等一等’,最后都由我承担代价。”
  刘桂香看见桌上的报喜函,误以为那便是我马上要拿去报到的录取通知。
  情急之下,她一把抢过去。
  “先把秀云的记录撤干净!”
  她转身走到灶边,将信塞进了火里。
  纸角迅速卷曲。
  秀云脸色骤变。
  “娘,别烧!”
  刘桂香已经用火钳将纸压进灰中。
  “学校有底子,纸没了还能补开。我又不是不让秋萍进修,只是让她晚几天。”
  我没有扑火。
  院门在这时被推开。
  何玉兰提着铁盒走进来。
  “亲家,你连我女儿的东西都能不问便烧,还说自己只是让她等?”
  刘桂香僵了一下。
  “学校又不是没有记录。让他们重开一张便是。”
  母亲打开铁盒。
  我从里面取出真正的录取通知,一寸寸展开。
  红色印章露出来时,屋里只剩灶火的轻响。
  刘桂香愣住。
  “刚才那张不是通知?”
  “是报喜函。”
  “你故意拿假的回来?”
  “它是真的,只是不是唯一原件。我没有让您烧,也没有说烧掉后便不能补。”
  我把通知放到桌上。
  “您想保住我的机会,可能是真的。”
  “可您仍觉得,我什么时候去、该不该等,都可以由您决定。”
  刘桂香望着灶中的纸灰,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县里负责核查的梁正民恰好与吴校长一同进门。
  他检查了通知编号和学校留档。
  “录取通知有效。”
  刘桂香急忙问:“若刚才那张真烧了,学校能不能再开?”
  “纸可以补。”
  她刚松一口气,梁正民便接着说:
  “期限不能补。”
  “如果叶秋萍按您的意思在家等两个月,这一期进修早已完成报到。她的成绩不会自动留到下一期。”
  刘桂香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我以为,纸可以重写,名字可以归还,机会也会留在原处等人的。”
  梁正民把两份同期记录放到桌上。
  一份显示,叶秋萍参加了师范考试。
  另一份显示,叶秋萍已经到供销社试岗。
  “明天必须查清。”
  他看向我与陈秀云。
  “这两个叶秋萍,究竟谁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