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岗位被撤销后,高德成单独找秀云谈了一次。
“你试岗时算账准确,记货也快,问题不在能力。”
秀云抬起头。
“那我还能留下吗?”
“不能。岗位需要真实姓名和符合条件的资格。”
高德成停顿片刻。
“但你若肯补足本事,用自己的姓名重新求职,未必没有别的机会。”
秀云回村后,把蓝呢外套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送到学校旧屋。
她站在门外,始终没有进去。
“嫂子。”
我看着她手里的衣服,没有接话。
“拍照的时候,我已经觉得不对。”
她低下头。
“舅舅让我练你的名字时,我更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借用。”
“可供销社的工作太难得了。村里人都说,谁能进去,这辈子便稳了。”
“我也嫉妒你。你会教书,有工作,我哥还一直支持你。娘总说你拥有得多,让我借一点没什么。”
“我知道不对,却舍不得退出。”
她把衣服递过来。
“叶秋萍,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叫出我的姓名。
我接过外套。
“你娘给了你一个错误答案。”
“但最后往材料上写下我名字的人,是你。”
秀云眼圈发红。
“我知道。”
“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原谅。我只是以后不会再用别人的东西,替自己铺路。”
下午,刘桂香也来了。
她提着一包药和新的纱布,走到门口便停住。
从前她进我的房间从不会敲门,更不会问我是否愿意。
这次,她站在门槛外。
“秋萍,我想给你换药。”
“你若不愿意,我就不进去。”
我看着她手里的药包。
“伤口已经结痂,不用换了。”
她点点头,把药放在门边。
“那你留着。用不用,你自己决定。”
她长叹了口气。
“我确实想让你进修,也想让秀云去供销社。”
“我还想着你们都去了县里,我便跟去做饭。志远下班有热饭,你教书不用操心家务,秀云也有稳定工作。”
“我以为自己是在替一家人铺路。”
她的眼泪落下来。
“可我没问过,那是不是你们想走的路。”
“我拿了你的证件,扣了你的信,考试那天还收走钥匙。”
“这些事是我做错了。”
她没有把“为你们好”当成道歉后的转折。
也没有要求我说没关系。
“你不愿意原谅,我也认。”
我沉默片刻。
“您的初衷和造成的后果,可以同时是真的。”
“您疼我是真的,您越过我安排人生也是真的。”
她点了点头。
“我现在还没想明白,一家人到底该怎么过。”
“但以后我想做什么,会先问你们愿不愿意。”
“你和志远去过自己的日子。”
“我留在村里。”
“不是同你赌气,也不是等你回来求我。”
她回头看了看生活多年的院子。
“我得学一学放手,没有我替你们安排,你们是不是也能把日子过好。”
她离开后,药包仍放在门边。
我没有丢掉,也没有追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