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母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户口簿锁进了卧室抽屉。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将钥匙塞进裤兜。
“异议表不是写得挺痛快吗?有本事别用家里的东西。”
“户口簿上也有我的名字。”
“名字在又怎么样?这个家是我和你爸的,我想给谁看就给谁看。”
客厅茶几上摊着装修图。
四室两厅,一百四十平方米。主卧写着“爸妈”,南边两间分别写着“浩子”和“宝宝”,剩下那间被孙倩用粉色记号笔圈了起来,旁边标着“二宝房”。
没有储藏室。
我想起她在村委会说的话,忍不住笑了一声。
孙倩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脸微微一红。
“设计师说储藏室不实用,就改成儿童房了。你偶尔回来,睡沙发不是一样吗?”
许浩正拿计算器核对装修预算,头也没抬。
“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不稀罕村里的房吗?现在真分了,又眼红。”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稀罕?”
“妈说的。”
“她还说退出申请是我亲手签的。”
计算器的按键声停了。
母亲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重重放在茶几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逼我承认,是我替你按的手印,你才满意?”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父亲咳了一声,示意她别再说。
母亲却像终于撕开了那层遮掩,声音反而更响。
“是我按的,怎么了?你是我生的,我还能害你?房子给你弟,等于留在许家。给了你,将来还不知道便宜哪个外姓男人!”
我按亮手机屏幕,录音界面上的波纹还在跳。
“你再说一遍。”
母亲脸色骤变,抬手就来抢。
我侧身躲开,许浩却从沙发后面堵住了我。
“把手机给我。”
“让开。”
“一家人的事,你录音给谁听?”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拉扯间,手机摔在地砖上,屏幕裂开一道长纹。
父亲终于站起来,却不是拦他。
“清禾,把录音删了。”
“爸,她刚刚承认了。”
“你妈不懂那些手续,只是嘴快。真闹到外面,别人追究起来,你是想让她担责任吗?”
“她怕担责任,为什么敢替我签字?”
“还不是你不肯为家里考虑!”
父亲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果盘里的葡萄滚了一地。
“你弟这些年不容易。两个孩子要养,你弟媳又没工作。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非跟他争这一口?”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被许浩掐出一圈红印。
从小到大,他们每次让我让东西,理由都一样。
弟弟小,我得让。
弟弟要结婚,我得让。
现在他已经三十岁,是两个孩子的父亲,我还是得让。
好像只要我比他多撑一天,我就活该什么都没有。
“录音我不会删。”
我捡起手机,转身进了自己从前的房间。
门一推开,里面堆满了婴儿车、纸尿裤和没拆封的儿童床。衣柜早就被搬走,墙上还贴着三年前婚房留下的红色喜字。
属于我的东西,只剩墙角一个落灰的纸箱。
我蹲下打开。
毕业证、旧相册、几本专业书,还有一沓银行回单。
最上面那张,是老房翻修时我转给母亲的十二万元。下面还有这些年替父母交的保险、家里水电和许浩创业失败后找我借的钱。
借条没有一张。
转账备注却都还在。
门外,母亲还在骂。
“让她拿!养她这么大,花她几个钱还成债了?”
我把回单装进包里,登录缴费账户,取消了家里水电和父母保险的自动代扣。
随后,我给公司请了第二天上午的假。
母亲有一句话说得没错。
既然要查,就该一笔一笔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