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侯府再没派人登门。
我在家歇了七日。
右手依旧不能用力,但人已经清醒许多。
第八日清晨,我剪掉了及腰长发。
母亲看着地上的青丝,眼眶发红。
我反倒笑了。
“太长了,煮茶时碍事。”
其实不只是碍事。
那头长发,是我嫁入侯府前养的。
谢行舟曾说,江南女子长发垂腰,好看。
我便一直留着。
如今不用了。
我换了一身窄袖素衣,重新进了温家茶坊。
伙计们见我回来,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有人叫我姑娘。
有人叫我少东家。
我听见这称呼,心口微微一动。
是啊。
我不是谁的世子夫人。
我是温照晚。
温氏茶山的掌茶人。
父亲把新制的账册推给我。
“御茶贡选还有补选。你若想去,爹替你打点名帖。”
我垂眼看自己的右手。
伤口未愈,握茶勺都困难。
可我不想再等一年。
“去。”
母亲急了。
“你的手……”
我轻声说:
“娘,我可以用左手。”
她还想劝,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男声。
“左手煮茶,也不是不行。只是水线要改,腕力不足,火候更要稳。”
我抬头。
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男子站在门边,眉眼温润,手里还拿着一枝刚折的茶芽。
我愣住。
“陆闻璟?”
他笑了笑。
“多年不见,你倒还认得我。”
我当然认得。
小时候他随父亲来温家茶山养病,整日跟在我身后跑。
我煮茶,他捣乱。
我采芽,他偷吃茶点。
后来陆家调任入京,我们便断了音信。
没想到再见,他已是御茶司少卿。
我下意识看向父亲。
父亲咳了一声。
“陆大人奉命巡看贡茶,正好到咱们家。”
陆闻璟纠正:
“是旧友来访,顺便巡茶。”
他看向我受伤的手,笑意淡了些。
“疼吗?”
很简单两个字。
我却忽然有些鼻酸。
陆闻璟没有问我侯府的事。
他只在茶坊留了半日,替我重新调了茶席高度。
“你右手不能压腕,炉口要低半寸。水壶换小些,别逞强。”
我笑他像个老先生。
他也不恼,只把护腕递给白芷。
“每日煮茶前热敷,江风重时别碰冷水。她从小腕骨就受不得寒,你们看着点。”
白芷愣了愣,连忙应下。
我也怔住。
这毛病,是我十岁那年冬天落下的。
那时陆闻璟还在温家茶山,见我偷跑去溪边洗茶具,回来手腕肿了半月。
这么久了。
他竟还记得。
御茶补选定在半月后。
我每日天不亮起身,用左手练水线。
一开始茶汤浑浊。
后来渐渐清亮。
再后来,父亲尝过一口,沉默许久,只说:
“晚晚,你比爹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