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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达学校那天,雨下得很猛。
  热带的雨不像家乡的雨,家乡的雨阴冷、黏腻,像墙角永远晾不干的霉。
  学校派来接新生的老师叫余澜。
  她先帮我确认护照和录取文件,然后拿出登记表。
  旁边助教举起相机。
  余澜看向我,问:
  “你愿意拍一张到校照片用于内部档案吗?如果不愿意,只登记证件也可以。”
  我愣住。
  她以为我没听清,又认真补了一句:
  “不是必须。”
  我的喉咙突然有些发紧。
  “只登记证件吧。”
  “好。”
  相机立刻被放下。
  没人皱眉。
  没人说我矫情。
  没人说“拍一下怎么了”。
  宿舍在一栋旧楼。
  室友叫梁麦,短发,眼睛很亮。
  我推门进去时,她正拿手机拍窗外的雨。
  看见我,她立刻把镜头转到墙上。
  “你介意出现在视频里吗?”
  我摇头。
  “介意。”
  “行。”
  她直接退出拍摄。
  “以后我拍宿舍会提前问你。不想入镜你说一声。”
  我站在门口,手还握着行李箱拉杆。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梁麦递给我一瓶水。
  “飞太久了吧?你先坐。我刚拖过地,小心滑。”
  她没有追问我为什么介意。
  没有把我的沉默当成话题。
  只是给我让出路。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没有梦见补光灯。
  开学第一周很难。
  课程全英文,讨论节奏快,同学们表达直接。
  我常常准备好一句话,又在别人开口前咽回去。
  直到工作坊展示。
  余澜让每个人讲一张对自己重要的作品。
  我把《潮巷》的扫描图投上大屏。
  潮湿的窄巷、掉漆的门、尽头一盏微弱的灯。
  教室安静下来。
  有人问:
  “为什么没有人物?”
  我握着遥控器,手心冒汗。
  可余澜站在后排,安静地看着我。
  她没有催。
  我深吸一口气。
  “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只是背景。”
  “别人需要我出现时,我才被推到画面里。”
  “他们不需要我时,我就该安静。”
  我停了一下。
  “这幅画被人拿走过,拿去交换打赏和关注。后来我把它找回来,发现边角有折痕。”
  “所以我想把它扩展成一组图像叙事。”
  “关于一个人怎么从被观看的位置,走回自己的视角。”
  说完,我的声音还有点抖。
  几秒后,教室里响起掌声。
  不是起哄的掌声。
  是认真听完之后的回应。
  余澜走过来,在我的草图旁贴了一张便签。
  【折痕不是失败,它可以成为叙事的一部分。】
  那天回宿舍,我画到凌晨。
  梁麦泡面前探头问:
  “我开灯会不会晃你?要不我用小台灯。”
  我笑了笑。
  “不用,你也住这里。”
  她理所当然地说:
  “对啊,所以才要问你。”
  我低头继续画。
  眼泪差点掉在纸上。
  原来被尊重不是奢侈品。
  只是别人做事前,愿意把你也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