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二天早上,我守在父亲的病床边,接到了宋南星的第十七通电话。
  父亲刚醒,手上还连着监护设备。他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虚弱地问我:“南星忙吧?别因为我耽误她。”
  我替他掖好被角。
  “以后不会耽误她了。”
  电话停了片刻,又响起来。
  这一次我接了。
  那头很吵,有碗碟碰撞声,也有人在催上菜。
  宋南星没有责问,语气甚至称得上克制。
  “陈确,先回来调一批母料。今天的客人是南星阁多年的老客户,这一场不能出问题。合同的事,过后我亲自跟你谈。”
  “谈什么?”
  “分成、署名、海外授权,都可以谈。你要是介意顾言,我让他退出。”
  这确实是她第一次主动让顾言退。
  若是在父亲出事前,我大概会连夜赶回去。
  可她下一句话便是:“先把今天撑过去,别让外人看我们夫妻的笑话。”
  我握着电话,没有出声。
  她要维护的仍是南星阁和宋家的体面。
  不是我爸的命,也不是我的尊严。
  “老人搬家而已,随时都能吃。”
  我听见她呼吸一滞。
  “你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
  “陈确……”
  “庆功宴而已,改天再办。”
  我挂了电话。
  当天中午,南星阁送出的第一批菜全被退了回来。合作多年的老客户甚至亲自来到医院,想问我是不是改了配方。
  我没有见他,只让律师回复:陈氏药膳已经终止对南星阁授权。
  下午,宋南星来了。
  她站在病房外,手里提着一只保温桶。看到我时,她先把桶递过来。
  “给叔叔熬的汤,盐和油都没放。”
  我没有接。
  她把保温桶放到长椅上:“今天的事我不怪你。顾言用普通底料替了一批,味道确实出了问题。我已经让他停手了。”
  “然后呢?”
  “你跟我回去。你要的分成,我补;署名,我也可以加上。”
  “加上?”
  我看向她。
  “配方本来就是我的,你准备把我的名字加到谁后面?”
  她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
  病房门从里面推开,我妈走了出来。
  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替宋南星说话,只把保温桶拿起来,重新塞回她怀里。
  “亲家母……不,宋小姐。小确他爸现在喝不了这个,你带走吧。”
  称呼改变的那一刻,宋南星的手指扣紧了提手。
  她没有争辩,站了很久才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没有家在那边了。”
  她望着我,像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我带走的从来不只是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