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那晚回家后。
谁都没和谁说话。
家里陷入一股让人窒息的死寂。
妈妈坐在客厅，翻着我那部二手小灵通里的通话记录。
一条条往下看。
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然后，她看到了那条短信。
是林玥以她的口吻发给我的。
【能不能别一直打了？你姐姐刚睡下，你成心的是不是？】
上面，是数不清多少个没有拨通的电话。
最早一通，是她刚把我扔到贫民窟那一晚。
最晚一通，是我死那天晚上十点三十一分。
这些电话，全都是林玥背着她掐断，又删掉记录的吗？
我想，不全是。
里面有不少，是妈妈看到了。
却不想接，不愿接的。
妈妈的手开始抖。
她点开和房东的聊天记录。
里面有房东发来的赔偿细节。
其中一张照片，是出租屋的墙上。
上面被我用捡来的粉笔头歪歪扭扭写着的几行字。
“爸爸妈妈，我今天很乖，没有哭。”
“我抢到了半个馒头，分给了小黄和小花。”
“我好想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来接我？”
粉笔字很淡，被返潮的墙面浸得快看不清了。
妈妈盯着那张照片，喉咙里发出一声干嚎。
爸爸肿着眼睛从门外回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沓东西。
“我去了一趟安安的出租屋。”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全都是我捡来的本子。
封面早就烂了。
内页里每一张纸的背面，都被我写满了字。
“2月16日，今天很冷，小黄贴在我腿上给我取暖。”
“3月5日，邻居阿姨给了我一大碗面条，好香，可我闻到就想吐，上次吃面条，被姐姐诬陷偷了面馆老板的钱，明明是她偷的，却说是我，爸妈信了，打了我一顿，从那天之后我闻到面条味就想吐，分给小黄和小花了。”
“4月1日，我梦到妈妈来接我了，还亲了我的脸，醒来才发现，是小花在舔我的脸。”
“5月9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爸爸妈妈还没有原谅我，对吗？可那些事情，都不是我干的。我该怎么办？”
最后一页。
字迹比前面潦草很多。
“7月12日，我被狗咬了，好痛，打电话回家，没人接，妈妈发来短信说姐姐刚睡下，让我别烦她。”
“小黄舔我的伤口，它是不是在心疼我？可妈妈为什么不心疼我？难道我不是她的孩子吗？”
......
“爸爸妈妈，我可能等不到你们了。”
“但我还是好想你们。”
妈妈一句句看完后。
突然失了力，跪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头发。
声嘶力竭地痛哭。
“安安，对不起，是妈妈错了......”
“你回来好不好，妈妈求求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