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二十二岁,但儿子十八 > 第一章 “妈,我找了你好久”
  冬月,江城落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是历年以来最早的初雪。
  江砚宁结束工作的时候时针指向七点。窗外的路灯准点亮起,橘黄色的光晕映在玻璃上,将窗外飞扬的细雪照得清淅。
  她揉了揉酸涩的后颈,视线从计算机显示屏上移开,才注意到手机亮了两下。
  是周叙白的消息——那个传闻中和她绑定了婚约的人。
  江砚宁单手打字,简单回了一个“好”
  手机搁在包里,她起身穿好大衣,拎起钥匙,推开了工作室的玻璃门。
  冷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上面颊的一瞬,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往围巾里缩了缩。
  也就是在这一瞬,一个人影从侧面迎了上来,步子又快又急,在湿滑的台阶上差点刹不住两个人险些撞上。
  江砚宁脚步一顿,堪堪停住,往旁边让了让,目光从他身上掠过。
  是个少年。
  个子很高,瘦瘦长长的一条,穿着不合时宜的薄外套,料子被寒气浸透了,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真奇怪。
  江砚宁的目光落在他的薄外套上,眉头动了动,关心了一句,“你需要帮助吗?”
  “妈。”
  她神情一愣,“?”
  江砚宁偏过头,看了看左右。周围空荡荡的,确定除了他们俩之外没有第三个人。
  她重新看向面前的少年。
  路灯昏黄的光笼着,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干净,五官轮廓介于少年和成年人之间的那种锋利与柔软的交界期。
  嘴唇冻得发白,鼻尖却泛着红,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狼狈。
  一双眼睛圆圆的,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黑色,此刻正湿漉漉地望着她。
  江砚宁微微偏了下头,声音里带着温和的笑意,确认道:“你是在喊我吗?”
  那少年前走了一步,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哑,又叫了一声:“妈。”
  他穿得实在太单薄了,整个人冻得在微微发抖,但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她。
  “我找了你好久。”语气里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委屈。
  江砚宁有点疑惑,眼中的笑意深了一些。
  忽然在雪夜里被一个半大少年拦住叫妈,还被理直气壮的埋怨,这事搁谁身上都觉得荒唐。
  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你多大了?”
  “十八。”
  “我今年二十二。”江砚宁眉眼弯弯,反问他,“我生你的时候,四岁?”
  少年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有多荒谬。
  他攥了攥自己的衣袖,认真又无力地说:“我真的是你儿子。”
  “你说你是我儿子,”江砚宁往后退了半步,和他之间拉开了一点社交距离,“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有啊!”少年想了想,在脑海里翻找着合适东西,然后开始信心满满地絮絮叨叨:“我可了解你了——你喜欢咖啡的香味,但是怕苦,所以会加很多牛奶。”
  “后来又戒过一段时间咖啡,因为喝太多了胃不舒服,我爸就给你换成牛奶了,但是偶尔还是会偷喝一杯,喝完又后悔。”
  “还有你胆子特别大……”
  少年如数家珍。从具体事件到一些生活习惯。
  江砚宁等他说完才点了点头,“你说的这些,我不否认它有一些是对的。”
  面前少年还没来得及高兴,她继续道:“但至少有一大半,我都没有做过。”
  少年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他终于意识到,他说的那些全都是二十多年后的事。
  是江砚宁未来的样子,但她现在才二十二岁,还没变成他熟悉的那个人。
  “所以你大概是认错人了,”江砚宁声音温和,“但你需要帮助的话——报警、或者别的什么,我可以帮忙。”
  少年眨了眨眼睛,没说话,把头低了下去,整个人蔫哒哒的,看上去就是一副可怜模样。
  江砚宁莫名有点心软,叹了口气,“你叫什么名字?”
  “江予安。”他哑声道,“给予的予,平安的安。”
  听见这个名字,江砚宁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象是被风吹动。
  她的家庭幸福,父母恩爱。在此之下,少女时期的她对爱情有着极度的憧憬。
  那时候江砚宁整天沉溺爱情小说里,在主角获得幸福结局时,她也忍不住想她以后的孩子会叫什么名字——江予安。
  予他平安。
  那是她少女时代一个柔软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秘密。
  长大后见到了更广阔的世界,有了更多想要追求的东西,这份憧憬早就淡忘了。
  只有那个名字“江予安”作为她少女怀春的证明在她的记忆里留有一点印象。
  “江予安。”江砚宁喊了一声。少年点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雪越下越大了。
  那件薄得可怜的外套显然不太够用。少年的嘴唇已经没什么血色了,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
  唉——
  江砚宁叹了口气,救苦救弱的心又开始作崇。她没再追问任何事,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递过去。
  同时按了按手里的车钥匙——不远处一辆车的灯亮了两下。
  “先上车吧。”她说。
  江予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手已经先把围巾抱过来了。
  “先上车,”江砚宁越过他朝车的方向走了,“站雪地里说话,你是想冻感冒,还是想让我陪你一起冻感冒?”
  江予安猛地回过神,大步跟了上去。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
  江予安坐进来的瞬间激灵了一下,象是冰碴子进了热水里。江砚宁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副驾的温度调高了一档。
  车停在原地,没动,也没人说话。
  江砚宁嘴唇微微抿着,正在考虑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旁边江予安坐在副驾上,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姿态乖巧得不象话。
  “你相信我了吗?”他小声问。
  “没有哦。”
  “哦。”语气里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江砚宁侧过视线,仔细看了两眼,发现江予安长得是挺象她的。
  尤其是现在,围巾挡住了他硬朗的轮廓,那双眼睛简直象是复刻,只不过江予安的瞳孔颜色要更深一点。
  江砚宁收回目光,从包里翻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玥,下班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伴着一道清亮的女声:“快了,怎么想我了?要不要本小姐提前下班来陪你?”
  “正好,”江砚宁温柔地宣布了一个噩耗,“你先别下班了,顺便加个班,我马上到。”
  “……哈?”
  “待会儿见。”她没给对方追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摁掉了通话。
  江予安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江砚宁把手机搁回中控台,侧过脸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而温和。
  “既然你这么说,那先去验个DNA吧。”
  江予安一听这话眼睛倏然发亮,压不住的兴奋:“好耶!”
  他怎么没想到这个!他可是亲生的!
  江砚宁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眸,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发动了车子。
  江予安。
  她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十五岁那年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连恋爱都没谈过。
  只是单纯地相信着——未来会有一个相爱的人,会有一个幸福的家,会有一个孩子。
  那时候江砚宁以为所有的美好都还在来的路上,需要耐心等待。
  却没想到有些东西,会提前达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