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许葵出殡那日,顾惟来得很早。
许笙没让他抬棺。
“姐姐交代过,回娘家那条路,让我们送。”
顾惟退到一旁。
他原以为许笙会把那件喜服烧给许葵,后来却看见她穿着一件新裁的红衣。
领口的花只绣了一半。
“她说布料给你。”顾惟轻声说。
“嗯。”
许笙摸了摸衣领。
“她还说,没做完也别补。她的针脚,我认得。”
队伍走出城门时,顾惟跟了很长一段。
林大夫见他脸色难看,递过一壶水。
顾惟没接,问:“她最后疼得厉害吗?”
林大夫看着前面的人。
“疼。咳了很久。柳婶和我都在。”
顾惟握紧了手。
他想问许葵有没有叫过自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路上他想起很多事。
许葵原本爱出门,后来总说懒得走。
他买燕窝,她说不用买那么贵的。
她每回写信,都问他何时回家。到最后那封信,只问他还认不认这桩婚事。
他那时回她,别听外头的人乱说。
她要的根本不是那句话。
到了墓前,许笙把许葵的旧簪放进了随葬的木匣。
顾惟从袖中取出那张没签过的和离书。
“这个也给她吧。”
许笙没有接。
“她人都不在了,你还想让她等你落笔?”
顾惟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
许葵写得很稳,只有写日期的地方有些歪。
他想起她坚持改日期时,自己嫌她为了小事闹个没完。
九年对她来说,不是小事。
顾惟把纸折起,收回袖里。
葬礼过后,他去县衙看了一次婚籍。
薛吏问:“你要查哪一页?”
“九年前,我和许葵那页。”
薛吏把册子翻给他。
上头两个人的名字挨着。
顾惟看完,没有要求添字,也没再问能不能改什么。
他走时,薛吏照例把旧册锁进柜中。
那是许葵生前亲自来过、一定要留下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