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发生之后,坤记就一直没动静了。
以前天不亮就有顾客排队,现在店门一天之内都没有人进去。
阿坤坐在收银台后面,从早到晚一直坐着,但是没有卖出一碗肠粉。
然后他就去找供应商,要把没有开封的陈米、冻肉以及勾兑过的酱油退回来。
打了三次电话之后,对方才接听。
“你那些货不是我们逼着你买的。”
“现在出了事,你们不能不管。”
“当初是你说只要最低价,送到以后也没验货。货出了仓库,概不退。”
“我还有这么多没用的。”
“那是你的损失。”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阿坤看着手机,又去寻找人来转租店面。
把店里的照片发到几个餐饮群里,写上低价转让、设备齐全、接手就能做的字样。
第一个人问:“是不是宏达制衣厂出事的那家?”
阿坤说:
“只是有人闹肚子,已经处理好了。”
对方回了一句:“那你自己做吧。”
第二个人比较直接。
“出过集体中毒的店,谁敢接?”
后来连消息都没人回。
房东是第三天就上门来催租的。
带了两个亲戚在店门口看了一下墙上的装饰以及后面的厨房。
“你这边三个月房租没交。”
“我最近手头紧,过几天补上。”
“我听说你这里出了食品事故。”
“调查还没定论。”
房东指着后厨说。
“有没有定论不重要。现在别人都知道这地方出过事,我以后还要不要租?墙面、地砖和下水道都得重新清理。”
阿坤放低声音。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把房租补齐,店也能重新做起来。”
“重新做起来?”
房东看着他。
“你先把现在的赔偿交上再说。”
阿坤没吭声。
房东给到最后期限。
“三天内交清三个月房租和清理押金。拿不出钱,我就换锁收房。你里面的东西,我会按清单给你放到门口。”
房东走了之后,阿坤就坐在空荡荡的店里算账。
医院的费用、女工赔偿费和工厂违约金三者之和都大于他开店以来所赚到的钱。把账户里所有的钱都转出去了,还差一点。
信用卡额度用完了之后,他又借了几次网贷。
利息是逐天递增的。
阿芳听到了这件事之后,就悄悄地打开了家里边的铁盒子。
里面是给小宇存的学费和下个月的药费。
她数出五千块,装进布袋。
我回家的时候看到她要出门。
“你拿钱做什么?”
阿芳停在门边。
“我去看看阿坤。”
“钱从哪来的?”
她没回答。
我打开布袋,看见里面的钱,马上把它拿了回来。
“这钱不能给。”
“他现在没钱,连医院那边都在催。”
“这是小宇的学费,还有你的药费。”
“可他要是坐牢怎么办?”
“那是他自己做的事。”
阿芳坐到椅子上之后,声音就越来越小了。
“他是我姑家的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亲戚都在问我。我不能看着他不管。”
“你管得了吗?”
我一张张把钱放回了铁盒中。
“你拿五千过去,只能让他多撑几天。以后呢?赔偿怎么办?房租怎么办?你还能把家里的钱全填进去?”
阿芳没说话。
她把脸转到一边,肩膀微微地动了一下。
我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最后拿出两千块。
“只给这一次。”
阿芳抬头看我。
“让他自己来拿,当面认错。不是因为我原谅他,是因为这钱先拿去解决眼前的事。”
她接过了钱,握在手里。
“谢谢你。”
“别急着谢。你告诉他,钱是借的。以后要还。”
阿芳点头。
但是第二天她并没有把钱送出去。
因为阿明回了坤记。
他做完证词之后就离开了几天,在店里的东西还没有被搬走的时候。那天他推门而入,先把工作服放进袋子里,然后到后厨拿工具。
一见到阿坤就马上站起来。
“你还敢回来?”
“我来拿东西。”
“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有脸拿东西?”
“我只是说了事实。”
“事实?”
阿坤走到他的前面,挡住了他。
“要不是你乱说,事情不会闹这么大。”
阿明看着他。
“食堂里的人不是我吃进去的。”
阿坤指着那个人。
“你吃我的,住我的,拿我的工资,最后反过来咬我。你等着,我迟早找人收拾你。”
阿明没吵,只是把袋子放在了桌子上。
“把我上个月工资结了。”
“你还想要工资?”
“我干了二十多天。”
“你出卖老板,还想拿钱?”
阿明点了点头。
“那就算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那笔工资,就当我替那些住院的人赔了一点。”
阿坤冷笑。
“少在这里装好人。”
阿明回头看他。
“你要是再威胁我,我会把剩下的原料照片和聊天记录都交给警方。”
说完之后他就提着袋子走了。
店里只有阿坤一个人。
后厨的封条还没有被撕开,大厅里的桌子椅子上落满了灰尘。他把通讯录里的每一个人都叫出来,一个一个地打电话借钱。
“舅,我不是想赖账,先借我五万周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约几秒钟。
“阿坤,这事太大了,我帮不了。”
“表哥,我以后赚了还你两倍。”
“你别再打来了。”
有的亲戚不接电话,有的直接说没有钱。
阿坤把手机摔到桌子上,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把它捡起来继续打电话。
不甘心就此失败。
只要能够凑到钱,他就能够把店重新装修一下,更换一批原料,然后再做一次生意。
他还制定了一项计划。
重新办证,重新进货,重新开张。
晚上,他找到以前一起吃饭的朋友。
对方把门开了一条缝,听完来意后立刻摇头。
“我不投。”
“我换好料,出了事我负责。”
你已经出过事了
“那是意外。”
“有没有意外,不是我说了算。真投了钱,我也得跟着担责任。”
阿坤站在门口,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第二天他就跑遍了七八个地方。
有人听完就摆手,有人让他赶紧认赔,还有人当面问他:
“你那家店,是不是把人吃进医院了?”
他一天到晚地跑来跑去,但是没有借到一分钱。
回到店里之后,墙上坤记的招牌还亮着。
这是他拿到工厂订单之后换的,比以前大了一倍,花费了很多钱。
当时他站在门口对阿明说以后要开第二家店。
现在大厅里面没有人。
阿坤找到了一家连锁快餐店的老板。
此人以前与他一起做早餐生意。
“哥,你帮我一把。我把店和设备都低价转给你,我也可以去你那里打工。只要让我先把赔偿顶过去,后面我肯定能还。”
听完之后,老板就摇摇头。
“接不了。”
“我这次真的换好料。”
“县城餐饮圈都知道你的事了。不是换料就能解决。你这家店没人敢接,供应商也不敢跟你合作。”
阿坤问:“那我怎么办?”
“打工还债。”
“我做了这么多年早餐,难道以后只能给别人搬东西?”
老板看着他。
“你自己选的路,先把路上的债还完。”
阿坤回到店里之后就坐在了一角。
仓库里还有没有卖出的次品原料。
以前这些东西帮助他赚了快钱,现在却成了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