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那声尖叫像惊雷在走廊炸响。
沈睿僵在原地,
看陈琴的眼神从错愕变成了惊恐。
“妈……舅舅说的是真的?”
“当年奶奶病危……那三十万……”
陈琴疯了一样扑上去撕扯陈伟:
“陈伟你个没良心的畜生!
我为了你掏空家底,你反咬我一口!”
两人扭打作一团,
被办案民警强行拽开,
陈伟连拖带拽被押进了电梯。
沈睿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在地上,
把头死死埋进膝盖里。
我没看地上的陈琴一眼,
只是走过去把沈睿的书包拎起来:
“后天就是省联考模拟考,
跟我回学校。”
沈睿浑身一颤,
猛地甩开我的手站起来。
他眼里布满血丝,
死死瞪着我,嘴角咬出暗红的血印:
“你满意了?
你早知道这一切,
你故意看着我们像小丑一样演戏!”
“我舅是骗子,我妈是骗子,
你呢?
你借他们的手把我踩进烂泥里,
你有多高尚?!”
少年歇斯底里的崩溃撞在水泥墙上,
回音刺耳。
他抓起校服外套,
像头受惊的野兽拔腿冲进楼梯间。
“睿睿!”
陈琴在后面尖叫,
我拦住要追上去的陈琴,声音平得像冰:
“别碰他,
你名下私藏的三张卡已经被经侦冻结,
回去等着收传票。”
我没回那个所谓的家。
下午三点,市一中校门口。
正是放学高峰,
校门口聚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陈伟的两个同伙不知道从哪找来红油漆,
在一中大门旁的宣传栏上刷了半米高的大字:
【高三沈睿欠债不还,父子皆是老赖】
几个人甚至扯起白布条,
堵在校门中央大声嚷嚷:
“市一中包庇诈骗犯!
沈睿他妈吞了公款,沈良挪用工程款!”
周围的学生和家长迅速围成三层,
对着校门指指点点。
沈睿背着书包走出闸机,
看见条幅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脸色煞白,脚步钉在原地。
几个平时要好的同学迅速退避三舍,
低声窃语像尖针扎进他的脊梁。
“睿睿,跟舅回去拿钱还账!”
一个刀疤脸壮汉伸手去拽沈睿的领口:
“你爸不认账,你今天休想走出校门!”
沈睿下意识往后缩,
眼看那只粗糙的大手就要掐上他的脖子,
一只裹着厚劳保手套的手横空伸出,
一把扣住了刀疤脸的手腕。
我猛地向下一折。
“嗷——”
刀疤脸惨叫着躬下身子,
骨节发出刺耳的错位声。
两辆警车鸣着警笛呼啸而至,
直接横停在宣传栏前。
市公安局治安大队的雷队长带人跳下车,
当场将扯横幅的几人按在警车引擎盖上:
“寻衅滋事,严重扰乱教学秩序,
全部拷走!”
周围看热闹的家长纷纷后退。
我松开刀疤脸的手,
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盖着省教育考试院红印的公函,
递到一中保卫处主任手里:
“沈睿的保送资格没有任何经济争议,
省院周处长刚签发的资格复核函在这,
这帮人涉嫌敲诈勒索,
我们绝不私了。”
沈睿呆呆地看着我手里的红章公函,
眼眶迅速通红,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我转过身,
把一件干净的外套披在他抖若筛糠的肩膀上,
拉开身后的车门:
“上车,
回家算总账。”
沈睿嘴唇颤抖着,
终于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
低着头钻进了副驾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