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姥姥提着两个编织袋，风风火火地踏进了家门。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对襟大褂，脚上是一双沾着泥土的布鞋。
刚进门，她就四处打量，浑浊的眼睛里冒着精光。
“哎哟，这城里的房子就是气派。”
“宋宜啊，你电话里说新买了两套房，在哪呢？”
我接过她手里的编织袋，淡淡开口。
“一套在江边，三百平的大平层。”
“一套在市中心，学区房。”
姥姥一拍大腿，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好啊，好啊。”
“咱们老陈家总算是光宗耀祖了。”
她转头看向缩在我身后的星野，一把将他拉了过去。
“哎哟，我的大孙子，快让姥姥看看。”
“这大平层啊，以后就是咱们星野的婚房。”
“那套学区房，就留给你舅舅家的表哥，他马上也要进城打工了，正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坐在沙发上的宁宁终于坐不住了。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姥姥大喊。
“你凭什么安排我家的房子？”
“那两套房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姥姥愣了一下，似乎才看到这个外孙女。
她上下打量了宁宁一眼，撇了撇嘴。
“你个丫头片子，瞎叫唤什么？”
“家里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赔钱货说话了？”
宁宁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陈建国。
“爸，你看她。”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有些畏缩地看着姥姥。
“妈，宁宁还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这房子……”
姥姥眼睛一瞪，直接打断他。
“这房子怎么了？”
“自古以来，家产都是传男不传女。”
“她早晚是要嫁出去的，给她房子，那不是把肉包子打狗吗？”
宁宁尖叫起来。
“这是我妈买的房子，我想给谁就给谁。”
“你一个乡下来的老太婆，凭什么管我家的事。”
话音刚落，姥姥直接脱下脚上的布鞋，照着宁宁的脸就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宁宁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姥姥。
“你敢打我？”
姥姥啐了一口，把鞋穿回去。
“打你怎么了？”
“长辈说话，你敢顶嘴，这就是没教养。”
“在我们村，像你这种不懂规矩的丫头，连饭都不配上桌吃。”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严厉。
“宋宜，你就是太惯着她了。”
“女孩家家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找个人家嫁了换彩礼才是正经。”
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冲上去护着宁宁了。
我会跟姥姥大吵一架，甚至把她赶出去。
但现在，我只是冷冷地看着。
宁宁捂着脸，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看向陈建国，希望父亲能为她出头。
陈建国却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劝她。
“行了，你少说两句。”
“你姥姥大老远来的，你惹她干什么。”
宁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终于意识到，在这个家里，当我不护着她的时候，她所谓的底气根本不堪一击。
姥姥冷哼了一声，提着行李往主卧走。
“我赶了一路的车，累死了。”
“晚上做点好吃的，我要吃红烧肉，多放点糖。”
她走到宁宁面前，停了一下。
“还有，那个学区房的钥匙，明天给我拿过来。”
“我得让你舅舅赶紧搬进去。”
宁宁咬着嘴唇，死死盯着姥姥的背影。
等姥姥进了房间，她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看着我。
“你满意了？”
“你故意把她叫来恶心我，对不对？”
我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
“你不是说我重男轻女吗？”
“我只是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