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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萧砚衡的手僵在半空,眼底布满了熬夜的红血丝,整个人狼狈不堪。
  “明姝……我送你们回去。”他嗓音沙哑粗粝。
  我没拒绝,因为舟儿需要回屋静养。
  清晨的南城柳巷,污水顺着青石缝隙流淌。
  萧砚衡一路沉默地抱着裹紧棉被的舟儿,踩过坑洼的泥水,最终停在我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前。
  屋里潮湿、逼仄,只有一张窄小的土炕、一张缺了角的木桌,以及墙角几个发了霉的瓦罐。
  萧砚衡小心翼翼地把舟儿放在硬邦邦的炕上,目光扫过那漏风的窗棂和薄薄的旧絮。
  “这两年……你就带着他,住这种地方?”
  他喉结滚动,眼底泛起浓重的酸涩与疼惜:
  “明姝,这里不能再住了,跟我回将军府,我把原先的主院重新修整,所有的东西都依你的心意来。”
  “下人我全部重新挑选,舟儿也该回到他父亲身边,享受该有的一切。”
  “萧砚衡。”我打断他,“药我拿了,人情算清了,若要算银子,往后我在酒楼做工,每月还你十两。”
  我指着破旧的柴门:“你可以走了。”
  萧砚衡像被烫着一般后退了半步,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明姝,我是他父亲……”
  “你不是。”
  我看着他,字字诛心:“生他的时候,没有父亲,养他的时候,也没有父亲,如今他活过来了,更不需要什么高高在上的萧将军。”
  萧砚衡没有走。
  接下来的半个月,名震京城的镇国大将军,几乎成了柳巷的常客。
  他脱下了玄色战甲与锦缎官袍,只穿着洗得干净的素布长衫,每日天不亮便守在巷口。
  有时送来整筐御赐的金丝炭,有时提着南街老字号刚出锅的热羊肉汤,甚至亲手找了泥瓦匠,把漏风的屋顶修得严严实实。
  高门显贵的傲骨被他踩在泥泞里,他在我面前卑微得像个做错了事的长工。
  屋里缺水,他挽起衣袖亲自去巷口的深井挑水,磨得满手血泡也不吭声;
  我冷着脸倒掉他送来的肉汤,他便默默蹲在门槛外,把摔碎的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低着头说:
  “明姝,别扎着手,我明日换个清淡的。”
  舟儿身子渐好,坐在门槛上啃玉米饼。
  两岁的孩子,对这个高大挺拔、总带着小玩意儿来的男人免不了好奇。
  萧砚衡从怀里掏出一只亲手削的小泥人,蹲下身子,试探着递过去,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与酸楚:
  “舟儿……叫一声爹爹,好不好?”
  舟儿的大眼睛眨了眨,伸出小手刚要碰那只泥人,忽然抬起头看了看站在灶台边的我。
  见我神色冷淡,小家伙立刻把手缩了回去,小脸紧绷,学着我的模样转过身去,把后脑勺留给他:
  “娘亲不高兴,舟儿不理你。”
  那一瞬间,萧砚衡的手僵在半空,泥人掉在地上,摔断了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