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小一只珍珠手串,用的珍珠虽然不大,却小巧圆润,足足有几十颗,如果拆开来分批卖给京中的首饰铺,绝对会卖出惊人的高价。
往少里说,也足够让阿涛的父母和兄弟在村子里盖两套大院子,衣食无忧的过上三五年……
阿涛艰难地收回目光,低着头说道:“多谢王妃厚爱,小的不敢领受。”
“不过一个小玩意儿,当不得什么。”云清欢淡淡地说,“就算你不想要,你的父母兄嫂,你刚出生的小侄女,也会需要吧?”
阿涛浑身一震,抬头看着她:“……”
“你在王府当差,对王爷忠心耿耿,图的不就是亲人平安喜乐吗?”
云清欢笑道:“你不收,有的是人收。”
阿涛一瞬间就想到了王府里众多下人争先讨好王妃的举动,又想到王妃对他家里的情况了若指掌,连他刚出生的小侄女都知道。
阿涛的冷汗慢慢从后背冒了出来,心里全明白了。
这只手串,他想收也得收,不想收也得收。
王妃就没有给他选的机会!
当着他的面倒掉了避孕的汤药,又说了这样一番话,将手串当成礼物赏给他,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阿涛一咬牙,忽然跪在地上:“王妃,即便奴才想收,王爷也未必同意。”
就算我愿意听你的,对王爷隐瞒你没有喝药的事,王爷也未必会相信。
而且,万一你以后怀孕了,王爷肯定知道是我骗了他。
那我即使得到好处,以后也会付出代价的。
云清欢早知道阿涛是个聪明人,比起萧衍身边的另一个心腹阿齐,前世忠心耿耿替江雪落做事,阿涛一直是被冷落的那个,处处都落于阿齐之后。
人都有野心和欲望,阿涛的欲望不在自已,却很看重他的家人。
“你只要好好办差,剩下的事情我自然会解决。”云清欢说道,又轻描淡写地说,“听说阿齐为王爷办事,挨了板子现在还病着,王爷有去看过他吗?”
你和阿齐都是萧衍的心腹,阿齐处处忠心萧衍,现在的下场是什么?
——是被太妃杀鸡儆猴,差点死在柴房,至今还病着。
萧衍一次都没有去看过。
这不奇怪,因为萧衍生来尊贵,被南楚太妃保护得很好,他身边不缺忠心的下人,自然也不会多注意,没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
阿涛不由沉默了。
他下意识想起阿齐差点死在柴房时,王爷根本不知道,还是借了王妃的光才把人放出来,至今还没病好。
他又想起阿齐曾经为王爷办事,偷带江雪落进府,因此惹得太妃和王妃都不高兴,王爷却没有护着阿齐,反而任由他被太妃处置。
王妃是王府的主母,又是王爷的正妻,他如果给王妃办事,也不算背叛了王爷,同时还能得两份好处,王妃这么大方,从来不亏待给她办事的人,阿齐要不是得罪了她,也不至于病到现在还起不来……
想到这,阿涛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小的明白,一定向王爷如实禀告,多谢王妃娘娘赏赐。”
云清欢笑了笑:“那就好,起来吧。”
阿涛站起身,白霜将手串的锦盒递给他,他毫不犹豫地接过,藏进了胸口的衣服里。
云清欢又问道:“这碗药,是王爷在哪煎出来的?母妃知道吗?”
阿涛如实回答:“太妃娘娘不知情,王爷今天上午便去了云府,待了许久才出来,然后去了外面的药铺,命人煎熬好,再让小的送回来,特意交代了不能让旁人知道。”
云清欢微微眯起眼,敏锐地问:“买药是王爷的主意,还是江雪落的主意?”
“奴婢当时在门外听着,是江姨娘提醒王爷的。”
阿涛低声说:“王爷本来没想给王妃送药,一直在和江姑娘说话,后来江姨娘来了,不知道和王爷说了什么,王爷就带着小的去药铺了。”
这么说,萧衍误会他们圆房,连江雪落都知道了?
云清欢眉心不由抽跳了一下,心里很无语。
她以为萧衍至少会在江雪落面前瞒着,没想到他这么藏不住事,幸好应付南楚太妃的时候,她特意设计避开了萧衍,否则没准就露馅了。
“知道了。”云清欢说,“阿齐还在病中,最近都是你跟着伺候王爷,这几天多注意一点吧。”
她觉得江雪落只怕会生幺蛾子。
“是,王妃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就先告退了。”
“去吧。”
阿涛将空碗放回食盒,恭敬地退下了。
他一走,孙嬷嬷就忍不住气愤地说:“王爷这次实在太过分了,竟然听信外人的挑唆,给王妃送这种伤身的药,王妃要不要跟太妃娘娘说一声?”
“萧衍都不敢在府里煎药,就是怕母妃知道,我要是说了,岂不是我挑唆他们母子关系?我才不干这种不讨好的事。”
云清欢撇撇嘴说道。
孙嬷嬷一想也是:“幸好王妃没喝,这种药男子以为方便,实则大大损伤女子身体,喝多了就生不出孩子,王妃借着这件事收服了阿涛,以后在王爷身边也有个眼线,遇到事情也能防着一点。”
云清欢没说话,她收服阿涛只是临时起意,毕竟萧衍都能做出派人盯着她喝药的事了,她再不防着点就是傻子。
药肯定不能喝,她又不想让萧衍继续误会,只能先制住阿涛,把这事圆过去。
另外,江雪落对萧衍的占有欲极强,前世就是因为她的眼泪攻势,萧衍到二十三岁都没碰过女人,这次萧衍误会圆房,又被江雪落知道了,说不定她现在哭得眼泪都干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最近这些日子,多派人盯着墨香院的动静,不能全信阿涛一个人的话,有任何不对,都要及时告诉我。”云清欢吩咐道。
“是,奴婢会派人时时注意的。”
第一百七十章
云家出事了
时间转眼过去了几天。
王府里风平浪静,墨香院那边也没有特别的消息传来,只知道萧衍这几天早出晚归,几乎整天都在外面,连给太妃请安都没去。
云清欢心里清楚,因为太妃下药的事,萧衍心里有了芥蒂,这几天估计都在云府陪着江雪落。
她平静地说道:“王爷不回来不要紧,只要别闹出事就行。”
孙嬷嬷实在忍不住说:“可是王妃,王爷这样整日不着家,也不像个样子啊,而且你们夫妻好几天都见不上面,这感情还怎么培养得出来?”
她真心实意的替云清欢感到着急。
云清欢心里撇撇嘴。
谁想要跟萧衍培养感情了?萧衍误会他们圆房,这会儿心里正不自在呢,又觉得愧对江雪落,有意想躲着。
云清欢倒巴不得他躲着,省了不少功夫。
孙嬷嬷看她一点不着急的样子,心里急得上火,正想要再劝劝。
这时候,一个丫鬟面露喜色的走进来:“王妃,王爷回来了,太妃娘娘说让王爷过来陪您用午膳,请您准备一下。”
云清欢:“……”
孙嬷嬷一听高兴坏了:“还是太妃娘娘明事理,王妃快准备一下吧。”
她这才清闲几天,又来了?
云清欢脸色不太好看,还没说话。
“算了,王妃先歇着吧,奴婢去小厨房看看,让他们今天中午多做几样好菜。”孙嬷嬷说着,风风火火就走了。
云清欢一时间无语:“……”
算了,也就吃顿饭而已。
到了中午,萧衍果然过来了,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云清欢知道他是被太妃逼着过来的,也不想触这个霉头,便直接叫下人摆饭,想着赶紧吃完赶紧结束。
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很快端了上来。
孙嬷嬷暗中招呼,把屋子里的丫鬟全带走了,守在门外,摆明了是想给两人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云清欢和萧衍坐在桌子前,气氛很僵硬。
“吃饭吧。”云清欢也没有聊天的心情,说着便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起来。
萧衍本来还觉得尴尬,不知用什么态度面对云清欢,也暗自想好了她如果要问什么,自已该怎么回复。
可没想到云清欢问都不问,自顾自的埋头吃起来。
萧衍微皱着眉头,看了她两眼,也拿起了筷子。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云清欢只当萧衍这个人不存在,自已填饱了肚子,又盛了一碗汤,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喝着,神情颇为满足。
萧衍却有些食不知味,吃了几口,忍不住开口道:“你没什么想问本王的吗?”
“问什么?”云清欢茫然地抬起头。
萧衍看到她眼里清楚的疑惑,莫名觉得憋屈。
能问的事情不是明摆着吗?
他这几天都不在府里,作为妻子,她难道不该问一问丈夫的行踪?还有他前几天让阿涛送来的药,她难道什么都不想问吗?
可云清欢的表情告诉他,她确实什么都不想问。
这个发现让萧衍心里莫名的憋气。
他脸色不由变得阴沉,放下筷子,刚要说话。
忽然,一个下人火急火燎的冲进来:“王爷,王妃,不好了!云家出事了!”
云清欢皱眉:“出什么事了?”
下人满头大汗,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宫里传来消息,说今儿个上午,皇上单独召见了云大人,不知出了什么事,皇上就把云大人从吏部调到了工部,还指派云大人出京巡查水利,前院的管家让奴才赶紧过来禀告一声。”
“你说什么?!”萧衍猛地站起身,惊声道:“云大人被调任工部了?什么时候的消息?”
他今天上午还在云家,没听说有这样的事,这才到中午,怎么会这么突然?
“皇上的旨意才下来,我们王府是第一批收到消息的。”下人赶紧说道,“因为是王妃的父亲,管家想着这也是云府大事,所以急忙派遣奴才过来禀告。”
萧衍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云清欢闻言也很惊讶,却很快冷静下来。
她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萧衍,对下人说:“这事我知道了,辛苦你跑一趟。”
“奴才告退。”
下人松了口气,拱手退下了。
云清欢又看向站起身的萧衍:“先坐下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萧衍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现在还有心情吃饭?”
“为什么没有心情?父亲只是被皇上调到了工部,又没有降职或者罢官,不是还和从前一样吗?”云清欢脸上露出不解。
萧衍一时沉默了。
他忘了云清欢只是个闺阁女子,根本不懂朝堂上的事。
所以她也不明白,云鸿业突然从吏部调到工部,到底是什么概念。
该死的,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种事?
萧衍一时心烦得没了心情,扔下一句:“你慢慢吃,本王有事先走了。”
便大步走了出去。
屋外的孙嬷嬷急忙喊着“王爷”,却拦不住他匆匆离开的脚步。
而他一走,云清欢脸上的轻松和疑惑也消失了,她放下筷子,微微蹙眉,眼底露出惊疑和思索的表情。
云鸿业怎么会被突然调到工部?
前世的他明明一直坐在吏部尚书的官位上,手握重权,还屡屡立功,再过两年就会兼任议政大臣,权势更进一步。
这一世,居然莫名其妙的被降职了?
孙嬷嬷焦急地走进来:“王妃,王爷怎么连饭都没吃完就走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云清欢抬起头说:“外头的消息,我父亲被皇上调去了工部,还被指派出京巡查水利,王爷不放心,大概是去寻太子商量了。”
不一会儿,门房的消息便传来,萧衍果然急匆匆骑马出府,往东宫去了。
孙嬷嬷十分不解:“老爷调官不是很正常吗?皇上又没有降职,还指派了差事,王爷怎么这么着急?”
孙嬷嬷同样不懂朝中事,在她看来这是一件好事,说明皇上重用云鸿业,调动官职也是为了更好的办差。
云清欢语气微微嘲讽:“朝中六部,以吏部为首,工部最末,两个部门的实权地位天差地别。父亲原本是吏部尚书,现在却被皇上忽然调到了工部,表面上官职不变,实际是大大削减了父亲手里的实权,王爷当然会着急。”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一巴掌的代价
孙嬷嬷一惊:“还有这样的事?”
“不止如此,皇上还派父亲出京巡查水利工程,这是出了名的苦差事。水利工程指的是各地的河堤、水坝等建筑,一般都在山野之间,巡查水利就意味着要离开京城,不但要跋山涉水,舟车劳顿,有时候还要露宿野外,是个费事又不讨好的活,一般是工部底下的小官负责的。”
云清欢解释道,眸底闪过一丝玩味。
孙嬷嬷听得愣住了:“那……这样的差事,皇上怎么指派给了老爷?”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
云清欢幽幽地说:“巡查水利,费时费力又不占功劳,若是巡视下来一切正常,也不算有功,若是发现水利有问题,还要想办法补救,一旦做不好就有可能获罪被连累。这种苦差事,正常来讲是轮不到工部尚书去做的,只会推给底下的小官去办。”
官高一级压死人,有功劳的轻松活当然人人抢。
可是这种又不占功劳,又劳累折腾,做不好还有可能获罪的事情,朝中精明的官员根本不想沾手,能往下推就往下推。
云鸿业原本是吏部尚书,实权在握,现在却突然被调到了工部,又被皇帝亲自指派了这种苦差事……
云清欢第一反应就是:云鸿业在朝中得罪人了?有人想整他?
可是调任官职是皇帝下的命令,差事也是皇帝给的,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左右皇帝的决策?
只有一个人。
——摄政王,萧执砚!
那么问题来了。
萧执砚为什么好端端的要针对云鸿业?他是哪里得罪他了吗?
云清欢正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琢磨,但打死她也想不到,云鸿业会有今天的飞来横祸,不是因为他得罪了萧执砚,而是因为他之前在唐家打了云清欢一巴掌。
这个仇,云清欢自已都没放在心上,萧执砚却记下了。
孙嬷嬷一听慌了神,连忙问道:“既然这样,王妃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回云家探望一下?”
云清欢回过神,撇了撇嘴说:“这是朝堂上的事情,我回去干什么?”
“不用问候一下老爷吗?”
“不用。”云清欢嘲弄地勾了下唇,“反正萧衍和太子会去问候的,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云鸿业被降职,最着急上火的不是云清欢,而是萧衍和太子。
太子大力支持萧衍迎娶云清欢,看重的就是她背后有唐家和云鸿业两大支撑——唐家有皇帝的信任,云鸿业又掌管了朝中官员的调动大权。
萧衍娶了云清欢,就等于是太子在背后间接掌握了这两大依靠,无论是皇帝的圣心,还是朝中官员调动的实权,他都有很大机会拿到手,比三皇子要有利多了。
太子再三叮嘱萧衍善待云清欢,太子妃和皇后第一次见她就态度亲切,俨然一副自家人的样子,这背后不过是因为利益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