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应该不算挑衅吧?
不过也没办法,出了这里,
别的地方恐怕也找不到铸遗物了,
我总不能在下伦敦截杀苍白之火的教徒,
现在放个鱼饵在这里,
如果苍白之火的确在收集铸遗物,沙龙结束后应该会接触我……叶槭流脸上依旧一派平静,看不出多余的情绪,内心却忍不住有些忐忑。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但也足够让叶槭流明白应该是不会有收获了,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显然眼下没有人想要卖给他铸遗物。
果然不会这么顺利……叶槭流微微叹气,瞥了眼帷幕后的人影,补充了一句:
“相关的线索也可以,我会给出合适的报酬的。”
话音落下,叶槭流注意到,沙龙的女主人微微偏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天鹅绒帷幕,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只是求购线索,比求购遗物要低调很多,因此宾客之间也有人心动,叶槭流看到几个人或者调整了坐姿,或者抿了抿嘴唇,估计是有意和他达成交易,只是因为一些顾虑不敢开口。
可惜会来这里参加沙龙的天命之人应该都会想办法掩藏身份,就算现在记□□态细节,出了游乐花园也很难对应到人……叶槭流收回视线,越发觉得数据视野很适合这种场合。
就在这时,女主人悦耳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希望没有让你失望,先生,我真诚地希望所有客人都能够在沙龙上收获满意的结果,不过你需求的事物的确会更难获得,特别是在上面的世界。”
她的话似乎打开了话头,角落里顿时飘来一声冷冷的嗤笑:
“毕竟三教会和裁决局私下有协定,市面上禁止流通铸的遗物,一旦发现就会抄查,在裁决局和教会之外,你根本找不到铸的密传和遗物。你想要铸遗物的线索,不需要报酬也可以告诉你,但你敢去裁决局和三教会偷遗物吗?”
叶槭流这次是真的怔了怔,但下一刻,他的脑海中就涌现出了一个个念头。
苍白之火的绝大多数力量都逃到了下伦敦,后来建立的白焰教会天然就要比其他两教弱小,然而最后获得了官方身份的是三教会,是不是意味着白焰教会基本和灯杯二教的附庸无异?既然这样,抄查的铸遗物应该只会流向裁决局和灯杯二教,他们如此费心费力收集铸遗物,应该不止是为了方便内部的铸道路教徒晋升……
蒸汽时代开始于十五世纪末,之后就是持续了数百年的“示位战争”,在这场战争结束时,诸神应该是分割出了一重历史,来掩盖那时发生的神战……信奉白焰的苍白之火被迫藏进了下伦敦,之后铸之道路等于因此被截断,现在看来,应该还有其他势力有意控制的结果?
凡间的战争和神战必然是有关联的,这么一想,那个时候白焰面对的敌人应该也不止赤杯……等等,这么一想白焰的人缘是不是不太好?神战失败后,现世的其他势力立刻联手限制铸道路,防止再次出现信奉白焰的教团,是不是能侧面证明当时有很多神都在打他……叶槭流意识到自己思绪跑歪,赶紧驱散了这个古怪的脑洞。
不管怎么说,如果市面上禁止流通铸遗物,他想要获得铸遗物,就只能从苍白之火下手了。
话说回来,不管是辉光教会还是裁决局的仓库,我又不是不可以去逛,就是不可能借走遗物不还……要是奥格小朋友现在是圣杯教会的使徒,杯教的仓库我也不是逛不了……叶槭流轻笑一声,仿佛没有听出对方的讥讽,不紧不慢地说:
“感谢你的提议,我会把它列入考虑清单的。”
“……”说话的人顿时被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叶槭流是在说大话,还是真的不把裁决局放在心上。
沉默一瞬,他最终选择不去招惹叶槭流,闭上嘴不再说话。
叶槭流也没把对方放在心上,环顾四周,说:
“我带来了几件遗物。两件1级遗物,分别属于蛾和刃道路,一件2级遗物,属于灯道路。”
会客厅里顿时陷入了比刚才还沉寂的气氛之中,有叶槭流之前的话铺垫,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在心中揣摩起了他到底杀了多少人。
这三件遗物的特性,叶槭流后来都看过了,从特性上来说各有所长,只不过对他来说都不是很必要。
论远程攻击,叶槭流有“残缺之牙”;论近战攻击,叶槭流抄着牡蛎卡就够用了;论全面性和多样性,“长墙的捕鼠器”足以秒杀低级遗物;平时伪装也有“无面之王”;底牌也不是没有,真遇到半神大不了关门放狗……他是说掏出“无痛的朝圣”。
倒是“永不褪色的微笑”被叶槭流暂时留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可能还会用到这件心遗物治愈病痛和伤势的特性,虽然不能作用于持有者,但是交给其他人使用的话,也不是不能够帮到叶槭流。
唯一问题是负面特性比较看运气,上次治疗丹尼尔的弟弟时,叶槭流一直没有什么反应,直到第二天去裁决局才发现他嗓子发炎了,说一句话咳两声,罗密欧和朱利安则对他嘘寒问暖了一天。
能被清道夫留下的遗物,显然效果都不会差,于是一番交易后,叶槭流成功将两件1级遗物分别售出,蛾遗物价格4万英镑,刃遗物10万英镑,清道夫留下的2级灯遗物则暂时没有买家。
接着叶槭流又花了12万英镑,买下了大部分启之道路用于维持欲望的神秘学材料,只剩下两件关键材料暂时买不到,“荆棘之喉”和“蔷薇石英颗粒”。
就算买到了关键材料,这些材料也只能维持一年欲望,哎,这钱真是来来去去,从不停留……叶槭流收好剩下的钞票,等待沙龙的结束。
沙龙的最后,女主人拍拍手,立刻有侍者端上一只只纯银托盘,他们在茶几上放下托盘,叶槭流看到托盘里摆着一把把或精美或粗糙的钥匙。
数据视野为叶槭流展示了这些钥匙的信息,它们都是由“开启之钥”制造的复制品,可以开启离开下伦敦的门。
在场宾客都领取了一把钥匙,叶槭流也不例外。
每次沙龙都赠送宾客新的钥匙,到底会有多少钥匙流出下伦敦,下次又会有多少人参加威灵顿公爵的沙龙……叶槭流若有所思地收起钥匙。
一直到沙龙结束,女主人都没有和叶槭流说过别的话,帷幕后的公爵也没有更多表现,让叶槭流有些不确定他们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和其他宾客一起离开了会客厅,其他人像是滴入大海的水一样,融入参加舞会的人群之中,很快叶槭流也无法从人群中将刚才的宾客分辨出来。
外面的浓雾仍然没有散去,叶槭流离开建筑物,戴上礼帽,沿着小径穿过游乐花园后方的树丛,打算离开花园。
他走了没有多久,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请不要让我把你拎出来。”
树丛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会,一个金发绿眼的少女从树丛里跳了出来,摘掉头发上的树叶,局促又紧张捏着裙角,对着叶槭流抿唇一笑。
她的美貌如同精灵般超凡脱俗,绿眼睛清澈得像是沾着露珠的新叶,只是唇角微微弯起弧度,就美得让人心醉。
“先生,很抱歉打扰你,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需要你的帮助。”她怯怯地说,抬起眼睛看向叶槭流。
叶槭流隐约觉得她有些眼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他一边想,一边往旁边让开一步:“请说。”
金发少女靠近了一步,仿佛鼓足了勇气,对叶槭流说:
“我其实是从上伦敦掉进来的,来到这里不是我的本意,我的家人,我的事业,我的朋友……我的一切都在上伦敦!我知道像您这样的人有办法回到上伦敦,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您能够将我带回上伦敦,我愿意付出任何我有的东西来报答您!”
她的表情显得真实而细腻,吐字清晰有力,声音如同湖水般清澈婉转,连正常说话也美妙得像是在唱歌,让人忍不住觉得水妖的歌喉或许也就是少女这样。
叶槭流心里怪异的感觉更重了,他微皱眉头,沉吟一声,打量了她一会。
在少女表情变得更紧张之前,他开口问道:
“你在上伦敦从事什么工作?”
“演员!我是音乐剧演员!”少女松了口气,急忙说,“我在一家很小的剧院工作,在我掉下来之前,剧院正在排练一出新剧,现在他们恐怕在为我的缺席焦头烂额,所以我必须回去。”
叶槭流:“……”
他缓缓问:“那间剧院叫什么?”
“欢腾剧院。”少女绽开一个勉强的笑容。
叶槭流:“………………”我就知道!
他们欢腾剧院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一个两个工作人员都掉进了下伦敦?想想看失踪的场务、被抓去干活的舞美设计师、现在还有个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少女……
叶槭流还没想下去,少女又补充道:
“我是欢腾剧院的女主角。”
……
伦敦西区,欢腾剧院。
“你又来练习吗,泰莎?”理查德走进后台,看到身形微胖的女主角泰莎正从更衣室走出来,微笑着打招呼。
泰莎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听到理查德的声音,她明显被吓了一跳,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退得有点急,一不小心踩到了布料,脚下一滑,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摔进了装着戏服的箱子里。
理查德急忙把她拉起来,费了点劲,两个人总算重新站好。
“你看起来休息得不太好,”理查德放开她,无奈地说,“就算想要改进,也不需要这样彻夜练习。”
他这么说并不是空穴来风,泰莎看上去的确显得疲惫,她的眼下堆积着深重的青黑,整个人蔫蔫的,不时打上一个哈欠。
“我没有……”泰莎顿了下,改口道,“我会好好休息的,经理。不过我觉得我……我现在还可以继续练习。”
说着,她对着理查德羞涩地笑了下,笑容里有种少女般的轻盈。
第120章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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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少女这句话出口,
叶槭流终于想起了他的确曾经见过她。
第一次带着理查德来下伦敦时,他曾经在入境管理局见过这个少女,只是当时她正在和仙灵猫吵架,
颐指气使的架势让身后排队的人都想退避,怎么看都和现在的怯弱可怜联系不起来。
换个方向想,下伦敦居民想去上伦敦,
必须要借一个身份,既然她在这里,那么她用的应该是这个少女的身份,而现在在剧院排练的泰莎应该是下伦敦的居民……借身份完全是自愿的,
也就是说她当时自愿借出了身份,那就是现在剧院里的泰莎不愿意还?叶槭流大概想通了前因后果,
迎着眼前少女——或者说泰莎本人希冀的眼神,
摇了摇头。
“抱歉,
我恐怕这不可能办到,只有外乡人才能够离开下伦敦,
无论你曾经是谁,
现在你的身份都是下伦敦居民。”
就算我想带她出去也办不到,
除非她们重新交换身份,
否则她现在是不可能离开下伦敦的,没看西里斯现在都还穿着女装在下伦敦闲逛……叶槭流本来也不介意帮个忙,可惜这种忙他帮不上,
最多回去问问剧院里的那个“女主角”。
他说得已经很明白了,可泰莎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她睁大眼睛,
急切地说:
“我知道,
我知道,
但是能不能让我试试?或许这次就可以呢?我知道你们有特别的办法离开这里!你怎么样才愿意带上我?”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也变得尖锐,带着点咄咄逼人。
这个态度……天命之人大多数深受疯狂症状困扰,换个人她就该被打了……叶槭流微微叹气,看了看时间,再次开口:
“我想你也清楚能不能办到,不过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在上伦敦找找‘你’……”
他话音未落,泰莎立刻摇头,急急地说:“不用!”
刹那的失态后,她立刻追上一句:
“我是说,我只要能上去就好,别的我不在乎,我……我可以原谅她。”
叶槭流不说话了。
他沉默一瞬,忽然换了话题:
“你之前应该问过很多像我这样的人,他们都是怎么回答你的?”
泰莎紧绷的肩膀微微放下来,抿出一个明媚的微笑:
“他们都说不可能,有几个甚至想要对我动手,不过他们不敢。公爵颁布的法律有规定,外乡人不可伤害下伦敦居民,他们不可以伤害我。”
叶槭流挑了挑眉,问:
“那你尝试过跟着他们,直到他们打开门离开下伦敦吗?”
泰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垂下眼睛,维持着局促的模样说:
“我明白了,就算您不愿意帮助我也没关系……”
泰莎没有把话说完,但叶槭流已经大致知道她的想法了。
明知道她不可能这样离开,却还想要继续尝试,说明泰莎不是个会死心的人……估计她也尝试过跟着其他拿着钥匙的人离开,只不过明显没成功,再加上不愿意找回身份……只要能上去就好?
叶槭流觉得他现在能够理解为什么泰莎会是剧院的女主角了。
“你应该害怕,”他平淡地说,“既然你会来蹲守离开花园的人,那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是什么人,并不是每次下伦敦的法律都能保护你。”
恐怕泰莎愿意交换身份的目的也不单纯,这番话其实就是威胁了,希望能让泰莎退缩吧……话虽如此,叶槭流不觉得泰莎会轻易放弃。
果然,泰莎看了叶槭流几秒,并没有露出畏惧之色,反而笑了起来。
“但是这里是沃克斯霍尔花园,他们不敢赌公爵有没有离开,”她冷笑着说,“不是没有人用刀子抵着我的脖子,但他最后也没敢真的划下去,您会比那些人更有勇气吗?”
……叶槭流嘴角抽了抽,只觉得不知道该说泰莎有恃无恐还是热衷于作死。
都被拿刀抵着脖子了,还锲而不舍跟踪天命之人……习惯用刀,是刃的概率比较大啊,刃的天命之人基本都有暴力倾向,能活着真是命大,要是堵到了怒银之刃的刺客就好笑了……
这个念头刚刚跳出来,叶槭流嘴角忽然一僵。
“那个人拿着的刀是什么样的?”他问。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行事风格,泰莎的风格和她的性格一样张扬自我,哪怕知道面前的人并非凡人,她也不会轻易往后缩,只是她没想到,她同样隐含威胁的话语并没有被对方放在心上,反而被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既然对方后退了,泰莎也愿意友好一点,想了想:
“好像是一把黑色小刀,没什么特别的。”
她话音落下,面前的男人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把黑色小刀。
“是这样的刀吗?”叶槭流盯着泰莎的眼睛,问。
这把刀他曾经从刃教刺客身上摸到过,在过纽约机场的安检时被收了,但不要紧,后来他手下死了好几个刃教刺客,之前解决清道夫时也顺手收了一把,只不过叶槭流用惯了牡蛎卡,也不觉得小刀有多方便,于是一直没拿出来过。
泰莎端详片刻,点点头。
……叶槭流现在是真的确定泰莎运气不错了,他进一步问:
“那你有继续跟着那个人吗?”
“有,但是他根本没有离开下伦敦的意思,我在雾里跟着他走了一段,走到一片街区时跟丢了。问这个干什么?”泰莎撇撇嘴。
下伦敦的大雾救了你一命……正常情况下跟踪怒银之刃的刺客早就被一刀干掉了,然而下伦敦的浓雾连数据视野都会受到影响,那个刺客估计是没发现自己被普通人跟踪了……叶槭流缓缓地叹了口气。
他向泰莎问清了是在哪里跟丢刺客的,打算抽时间到下伦敦找找看,作为交换,他答应带泰莎离开试试看,接着叶槭流和她一起去了一趟西里斯家,看看西里斯有没有回来。
等来到布丁巷,泰莎倒是高兴了一点:
“啊,我就住在这附近。”
毕竟从上伦敦来的人基本上都会被分配到这片街区。不过西里斯只是个剧作家,应该不认识剧院的女主角……叶槭流敲了敲门,听到房门在自己面前打开。
他让泰莎在门外等着,走进西里斯的家,看着一身长裙的中年妇女递过来一沓剧本,面无表情地说:
“我差不多写完了,只差大伦敦表演秀的部分。理查德可以拿着剧本去准备了。”
叶槭流接过剧本,正要收起来,忽然瞥见西里斯脸上极力掩饰过的期待神情,顿了顿,善解人意地问:
“我能看看吗?”
西里斯抬了抬下巴,矜持地说:
“我想理查德应该不会介意。”
这句话还算能听,看来剧作家心情不错啊……叶槭流翻开剧本,打算简单看几页,以防泰莎在外面等得不耐烦。
他翻了几页,剧本的第一幕大致没有变化,依旧是苏格兰场小警察的人生,在第二幕开始时,他终于进入了下伦敦,在见识到下伦敦的奇幻和瑰丽后,主角也认识了几个同伴,但他仍然想要找到那个让他进入下伦敦的少女。在一场下伦敦统治者举办的聚会上,他得知女主角是下伦敦统治者的女儿,想要见到她,唯一的机会就是水晶宫的大伦敦表演秀。
然而在表演秀上,主角见证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袭击,混乱中,女主角找到了他,希望他能够和她一起去寻找她消失的父亲,于是主角和同伴一同踏上了冒险之旅,一边躲避敌人的追杀,一边寻找下伦敦统治者的痕迹,当主角终于有所发现时,他们却忽然落入了陷阱之中——他信任的同伴背叛了他,站到敌人的那边,让主角失去了一切。
故事总结起来并不复杂,但西里斯写的剧本的确出色.之后的剧情叶槭流没太看,随便翻了翻,他收起剧本,勉励西里斯好好写,接着带泰莎去了火车站,开门回到了欢腾剧院附近。
不出意外,泰莎没能跟着叶槭流一起返回上伦敦,显然下伦敦的规则不存在漏洞。
叶槭流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小巷,带着剧本走进欢腾剧院,还没有接近舞台,他就听到了熟悉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