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灵异小说 > 女儿红 > 第8章
  “厚脸皮,谁答应嫁给你了。”洛希翎羞红了脸。用力甩脱卓君扬的手,她当下向马车走去。
  “难道你不是我的娘子?”君扬没空搭理尤处于发呆状态的春桃,大步追上希翎。挽住她的手臂,他嬉皮笑脸地反问。
  她既不好意思承认,又不能否认两人已有了肌肤之亲的事实。他却已不管不顾,当着外人的面霸道地吻上她的唇。
  “放开我。”希翎的脸色好像熟透的樱桃,滴得出血来。她捶打着他的肩膀,被他的舌头侵袭的嘴吐出的句子支离破碎,听起来更像呻吟。
  卓君扬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凝视洛希翎俏丽的小脸。“翎儿,我想让大家做个见证,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她娇羞无限垂下了头,清亮的嗓音柔柔说道:“我心里明白。”
  “姑爷,小姐的幸福就交给你了。”眼见这一切,尽管没搞明白他是怎么软化了自家小姐,但春桃已随风转舵改口叫起了“姑爷”。不管怎么说,这位季先生长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虽然暗中操练兵马意图不轨,可说不定哪天真的能当上皇帝,那小姐不就成了皇后娘娘?她的小脑瓜中尽是美好幻想,傻笑了起来。
  再说,小姐看季先生的眼神好温柔好幸福,比起那个不知是圆是扁的卓家大公子,和季先生在一起的小姐比较快乐吧?
  想到此,春桃抛开最后一丝担忧,高高兴兴跳上马车坐在车夫旁边,把车厢留给了那对有情人。
  “真是个伶俐的小丫头。”卓君扬懒洋洋地摸着希翎柔软的头发,淡淡笑道。
  她瞥了他一眼,只不过叫了他一声“姑爷”而已,看把他乐得,活像只偷腥的猫。他微一用力,将希翎拖进怀中。
  “我很高兴遇到了你,真的。”一个多月前的江南之行,一场为了好胜心而加入的赌局促成了与她的相逢。
  她是特别的,为了在他空白的人生绣上最美的图画。
  希翎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中,甜甜笑着入睡。
  车行飞快,不消两个时辰已下了山。踏足平地,抬眼瞧瞧四周热闹的景致,洛希翎半转过头娇嗔:“你骗我,哪里需要走到明早才能到城里?”
  若非他危言耸听,她也不会上当受骗和他同坐一辆马车,乖乖把自己送到他怀里附带被吃干抹净。
  他揽着她的纤腰,得意洋洋大笑。“翎儿,你现在才明白我很狡猾吗?”看她又羞又恼,卓君扬心情大好,旁若无人搂着她迈进自家的清风楼,也是整个镇上最大的一间酒楼。
  秀水镇是盘龙山的前哨口,清风楼充当情报中转站的角色。他这个老板不仅是风流潇洒之士,出手阔绰更是人人皆知。因此君扬甫一踏入酒楼,熟识的客人纷纷过来打招呼,同时也见到了他怀里搂着的绝色美人。
  “好久不见季兄,原来是和美人儿风流快活去了。”上前寒暄的青年身着锦袍,色迷迷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洛希翎。“是哪个青楼里新来的姑娘?”
  希翎美目一扫,马上认出这件锦袍上的猛虎图正是自己的绣品,顺带她也想起了当日向洛家堡绣坊订货的人是翠玉阁少东王二公子。想不到自己心爱的绣品,竟然穿在这样讨厌的苍蝇身上。
  “春桃。”希翎离开君扬的怀抱,转声扬起声叫来丫环,手指对面笑容猥琐的男子吩咐道:“翠玉阁王二少的订单,以后一律回绝。”
  “是,小姐。”春桃狠狠一瞪显然还未搞清楚状况的翠玉阁少东,敢说我家小姐是青楼女子,真是没眼光。
  卓君扬抚掌勾起浅笑,其他男人觊觎希翎美貌的目光早就让他心生不快,就差没吩咐掌柜赶人关门了。万万没料到他的小女人也有锋利的爪子。眼角一瞥,角落里某个熟悉的身影蓦然闯入眼帘。糟糕,他怎么在这里!君扬连忙垂下头弯下身轻咳,好像牵动了伤口痛楚难忍。春桃连忙上前,想扶起他。
  “你,你是神针洛希翎!”眼拙的王二公子这才认出微愠的美人儿正是苏州城洛家堡三美之一。只不过天下皆知她已远嫁京城寄傲山庄大公子卓君扬,绝没想到竟会在秀水镇出现,而且还依偎在季鹰怀中,他怎么都不会联想到是正主儿。
  洛希翎三字一出,连原本并未留意到他们的人也纷纷向这边观望。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就差没双手叉腰像大娘骂人时那样做茶壶状了。刚想开口,角落里走过来一名少年公子,风神秀朗温润如玉,五官看上去似曾相识。
  “敢问姑娘,真是洛家堡大小姐?”少年公子风度翩翩拱手为礼。
  希翎欠身一福。“我就是洛希翎,不知公子有何指教?”她不记得在哪里见过他。
  少年微笑,自报身份。“在下寄傲山庄二公子,姓卓,草字君玉。”
  寄傲山庄二公子卓君玉!天啊,人家上门讨人来了。希翎愣愣地瞧着笑容温和的少年公子,第一反应是拉着春桃落跑。
  “前往洛家堡迎亲的护卫、喜娘全都到了京城,唯独不见大哥和大嫂,小弟甚为挂怀,特南下寻访兄嫂踪迹。”卓君玉彬彬有礼地说道,“今日见大嫂安然无恙,小弟甚是安慰。不知大哥现在何处?”
  洛希翎听得莫名其妙,脑中一片混乱。他在说什么啊?自己压根儿没见到卓君扬,来迎亲的人明明是假冒寄傲山庄总管的季鹰。难道,难道卓君扬被季鹰杀死了?想到这里,希翎慌得六神无主。她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大事不妙!若卓君玉发现自己旁边的季鹰是害死他大哥的凶手,一定不会放过他。冷静一点,赶快想办法掩饰过去。没有一刻她如此希望足智多谋的希晴能在身旁。
  “姑爷,你的伤不要紧吧?”偏偏此时春桃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洛希翎心里一声惨叫,期望老天让卓君玉恰好没听到这声“姑爷”。
  老天爷肯定没听到她的祷告,卓君玉一脸关切看向她身后。“莫非大哥受了伤?”说着他就想绕过希翎,走向那个背对他们站立的男子。
  她迅速拦住了他,咬咬牙破釜沉舟道:“卓君玉,我没见过你大哥。他已经死了。”
  卓君扬听到这一句只差没昏厥过去。本来还想在路上趁情浓之际向她表露身份,没想到与二弟在秀水镇乍然相逢,看来是逃不过去了。
  卓君玉正被希翎的话惊得呆怔,然后就见到她身后的男子慢慢转过了身,赫然是他那“已经死了”的大哥卓君扬。
  “大哥,你又在开什么玩笑!”几乎是立刻,他就明白这必定是以整人为乐趣的兄长想出的又一个游戏。卓君玉不禁可怜起眼前这一楚楚动人的女子,看她的样子,想必还蒙在鼓里。
  大哥?他称呼得人难道是季鹰!左看右看,希翎都没有看到身后有其他男人,除了这个笑得一脸讨好模样的俊美男子。
  “在下卓君扬,表字季鹰。娘子,这厢有礼了。”
  如五雷轰顶,洛希翎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他,就是寄傲山庄大公子卓君扬!他,就是明媒正娶要接她过门的夫君!他,就是骗了她无数眼泪下定决心即使背上不贞罪名也要一世厮守的男人!他妈的大混蛋!
  整个酒楼静悄悄,静得连一根针掉地的声音都听得见,人人都摒着气看热闹。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洛希翎的尖叫声划破每个人的耳膜。
  “该死的卓君扬,你耍我很开心是不是?你给我听着,我洛希翎决定休夫!”
第十八章
  “大哥,送你四个字,玩火自焚。”卓君玉倒了一杯酒,笑吟吟调侃从听到洛希翎大叫“休夫”后就再也笑不出来的卓君扬。
  君扬接过君玉递上的酒,一饮而尽。“休夫,我才不会由着她胡闹。”一杯酒下肚,他总算缓过劲来。好不容易才认定了她就是今生所爱,他决不会放她擅自逃离。
  君玉压低了声音,凑近兄长小心翼翼问道:“这些日子,她都在盘龙寨?”在京城未等到兄长归来,他隐约猜到他们或许会上盘龙山,但转念一想自家兄长并不是个会对女子交心的人,不可能将未知底细的洛希翎带入山寨。如此一琢磨,他便猜测他们路上遭遇了不测,匆匆赶来秀水镇。
  被君玉的话提醒,君扬暗暗心惊。那日冲动的将她掳上山,他根本没想到被她发现会有何下场,似乎就在第一次四目相视的时候,他的心底已经认定了她。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会用绵绵密密的情丝捆住她,让她再无处可逃。
  “我,很喜欢翎儿。”面对弟弟温和的笑脸,卓君扬直陈心意。
  卓君玉微微一笑,斯文儒雅的俊脸闪过戏谑之色。“和我说没有用,你该告诉上面那个嚷着要‘休夫’的人。”
  君扬端起酒壶为自己的空杯满上,痛痛快快饮尽杯中琼浆,他站起身优雅地抚平长衫上的褶皱。“好了,我去哄我的娘子,保证让她的怨气烟消云散。”
  “用什么法子?”君玉暧昧地笑笑,带着揶揄的口吻。
  卓君扬倜傥一笑,挑衅地冲弟弟抬了抬下巴。“等你成亲后,我自然会教你。”
  这个大哥,看来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知那位倾国的美人,会不会缴械投降束手就擒?君玉悄悄喟叹,这么有性格的美人,为何我无福遇见?
  楼上客房内的洛希翎坐在桌前生闷气,春桃也默不作声陪着生气。希翎本来还为逃婚愧疚不已,却怎么都料不到抢亲的男人正是寄傲山庄的大公子本人。他太过分了,把她当白痴耍着好玩啊!
  她用力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跳了起来,可见她有多生气了。更令人气愤的是,当骗局被拆穿那一刻,他非但没有悔意,竟然还沾沾自喜。
  “拿文房四宝来。”希翎吩咐春桃,“我要写休书。”
  春桃很赞成自己小姐的想法,可是她只能爱莫能助摊开两手,第三次重复道:“小二和掌柜都说没有。”
  岂有此理!不用想也知道是受了卓君扬的指使,谁让他是酒楼的老板得罪不起。希翎站起身,“好,我们去别家写。”赌气说完,她大步流星向房门口走。
  拉开门,店小二立即笑脸迎人的上前。“大少奶奶,有什么吩咐让小的去做就行了。”
  哼,还派人监视我!希翎更气,沉着脸一言不发。春桃趋前,充当起了她的发言人。“让开,我家小姐不要住这里了。”
  “万万使不得啊,大少奶奶。您走了,大公子会让小的吃不了兜着走。”小二哭丧着脸,尽职尽责地完成卓大公子交待的使命――看住大少奶奶。
  “你退下。”卓君扬上楼来正巧目睹这一幕,希翎冷冷瞥了他一眼,转开了头。
  店小二识趣地立刻消失,春桃打赌他没安好心,护在希翎身前。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翎儿。”他看着希翎,目露忧伤之色。
  洛希翎迟疑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春桃,你在外候着。卓公子,请。”说着,她侧让开身,作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他苦笑,为她生疏客套的称呼。傍晚时梦幻般的拥抱,皮肤尚留有高温的灼热,可她却已视他如陌路。
  洛希翎,我竟然不了解,你的爱恨如此决绝。
  假若此时他知晓赫连宗臣与洛希遥、赫连昱圣与洛希晴的故事,卓君扬的感慨会更深。原以为折取长在温室中的三朵花易如反掌,但其实是这三个刚烈倔强骄傲自尊的奇女子折服了他们。
  爱情不是战争,太执著于输赢胜负,反而溃不成军。
  希翎坐在君扬对面,冷淡的表情,翦水双瞳凝视着他背后的虚空,就是不肯看他。
  “翎儿,对不起。”高傲的卓大公子第一次低下尊贵的头颅向女人道歉。“我不该欺骗你。可是,我对你是真心诚意的,相信我。”
  她总算把视线移到了他身上,淡淡一笑。“卓公子,这个笑话并不好笑。”她敛容正色道:“如今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了。我和你一刀两断,从此各奔前程。”
  卓君扬这才明白休夫之说并非她一时气话,她是真的决定离开他,没有转圜的余地。“希翎,你不能这么残忍的因为我的恶作剧就否定我对你的爱,这不公平!”他为自己上诉。
  “公平?”希翎冷笑,“那么请问卓大公子,你对我所作的事难道就是出于公平吗?是谁将我半路劫持上盘龙寨?是谁强占了我的身子?是谁让我以为自己背叛了洛家堡的亲人寄傲山庄等待我的夫君,但其实这个混蛋正是我要嫁的人?”她不能原谅,不想原谅这个任意玩弄他人感情的恶魔,即使离开他之后会思念成疾。
  男人把女子当作附属品,视女人如衣服随手即可丢弃,但女人不可忘却自己也有尊严和骄傲。爱他,但不卑微。
  她放缓呼吸,平复了激动的情绪。安安静静看着卓君扬,洛希翎平静地开口:“让我走。”
第十九章
  这是第几次她说离开?
  卓君扬望着她清冷的眼神,只觉得心一阵阵发紧,疼痛无边无际蔓延开来将他拖入深渊渐渐灭顶。
  他从未预料到恶作剧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或许以前也有过,但他不在乎。卓君扬向来是只顾着自己利益的男人,其他人并不在他考虑之中。
  他遇到了她,生命中特别的意外。她怎么能够,在他刚刚开始学习如何爱人之际,转身离去?
  不行,我一定要想个办法留下她。君扬飞快地转着念头,俊眉一挑计上心来。
  “你决定休夫?”他淡淡开口道,面上挂着邪魅的浅笑。
  卓君扬的表情让洛希翎稍稍心乱,这个男人莫测高深,实在无从琢磨他究竟想玩什么花样。如果小妹在这里就好了,凭她的机智一定可以和他针锋相对。
  心下忐忑,隐约有一丝不安,希翎依然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答复:“嗯。”
  “决不反悔?”见她一步步往陷阱里跳,他的笑容慢慢加深,神情倒像是如释重负。
  希翎越发狐疑,迟迟疑疑中不敢答下去。见状,卓君扬暧昧的微眯起眼,不怀好意道:“怎么,还是舍不得夫君我?”
  “见你的鬼去。”他的厚脸皮激发了她的怒火,明知是激将法她仍奋不顾身往里跳了。洛希翎花容变色,竭力维持的端庄镇定形象不攻自破,她简直要被这个无耻之徒活活气死了,天下哪里有这等厚颜无耻之徒?明明做错了事,还一付自以为是的样子!
  “卓君扬,你给我好好听着,我要休了你。洛希翎决无反悔之心,若是有假情愿天打……。”她举着被气到发抖的手,面色铁青一字一句发起了毒誓。但话还没说完,君扬已伸出手飞快掩住了她的嘴。
  他以心痛的眼神凝视她,眼底是碎了一地的骄傲。他不曾想到,为了摆脱自己她居然情愿发毒誓。她真有这么讨厌自己?
  被捂住了嘴,希翎说不下去。她张开口,用力咬下去逼使他放手。卓君扬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般嘶咬,有一丝血腥味在她口中弥漫。
  希翎松开牙齿,看着他被咬破的手掌。“为什么不躲开?”她颤声问道。既然是玩弄,又何必做出这一付深情款款的模样?
  “好过一点了吗?”他看都不看自己的手,双眸全心全意注视希翎,眼里的柔情醉人。她别开了脸,半晌才闷闷不乐开口说道:“希晴说过做女人其实很悲哀,把一生的希望寄托在男人身上,无非是得遇良人,夫君一心一意就是最好的归宿。我不像她和希遥有逃脱的勇气。”
  他没有说话,听着她继续说下去。哀婉的声音徐徐陈述着,如展开一幅绝妙经纶的刺绣,密密麻麻一针一线皆是她的少女心事。她屈服于母亲的泪眼,顺从了兄长安排,把寄傲山庄中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当作自己托付终生的良人。
  “我不认识他更谈不上爱,但这就是女人的命。”希翎的目光终于回到他脸上,乌黑湿润的瞳仁闪过异样的神采,“我很高兴遇到了你,让我明白何谓情爱。我的确下了决心跟你到天涯海角,生死相随。”那一抹亮光迅速泯灭,她的眼神黯然,面色也灰暗了下去。
  卓君扬的心揪成一团,自己对她究竟做了什么!
  “想不到你就是卓君扬,太讽刺了,不是吗?我为了得到自由付出了贞节,刺伤的男人竟然就是我的夫君。”她笑了笑,笑声短促而尖锐。“你曾经说过,杀了你我就能自由。我要你这句话,放了我吧。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你了。”
  “我不会放手,希翎。”他默然半天,深思熟虑后慢慢说道:“在我确认了爱你的心意后,我根本不能放你走。”
  这一回换她默默看着他,等待他接着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