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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宛似玉盘。
一缕澄黄温暖的火焰,忽然出现在饭厅之中。
但见黄蓉手法娴熟,将一片黄精灵叶稍加炮制,随即放入甘澜水中,清灵香气登时四溢。
“玲儿,你先服下。”许主簿道。
“咳,咳…”
今夜家宴,商议婚事一波三折,陈玲情绪波动不小,此时竟是怎么也止不住咳嗽了。
微微颔首后,陈玲将灵叶就着澜水服下,霎时只觉格外香甜,口齿留香,一股清香缓缓入腹,冰凉的手脚立时生热,而她额头上竟涌出细密的汗珠。
“玲儿,还会忍不住咳吗?”
“咦?我竟是一点也不咳了。”陈玲面色惊诧。
黄精的效用何止如此。
陈玲瞧不见自己的变化,可其他人看得清楚。
虽说这黄精并无驻颜之效,但陈玲却是面色红润,容光焕发,精神奕奕,一头长发也变得莹亮几分,甚至连鬓角花白的头发,都乌黑了些许。
许晚舟猜测娘亲这番变化,除了黄精本身的灵效以外,估摸还有他与师姐的婚事落定的缘故。
虽说凡人自有命数,就算服食再多的灵物,寿元也会有一个桎梏上限。
但他爹娘身子本来就不错,加上以后长期服用黄精灵叶,不仅日后少病少疾,活个八九十岁还轻松得很。
转眼间,黄蓉已然又炮制了一片灵叶放进澜水。
“爹,”许晚舟道,“你也喝一碗吧。”
“而且这叶子还多,后面再做一碗给陈姨她们也分分。”
许主簿顿了顿,应道:“也好。”
待他端碗饮尽,气色顿有变化,与陈玲对视一眼后,笑道:“今日便简单把婚事办了吧?”
陈玲附和:“是啊。”
师姐弟两人自然不驳这份提议,答应下来。
许父许母又是一喜,笑声不停。
【落水道人,赠药祛病,此孝为善,得功三丝。】
这是黄精叶子的功效?许晚舟平静看着心神里的朦胧文字。
【落水道人,了亲心愿,此孝为善,得功十丝。】
这同意成亲给这么多善功?在爹娘心里,我的事比他们自己还重要…许晚舟有些感慨。
此后,许府下人出府去买红布、窗花、绣球等物品,许主簿则特意嘱咐他们不要高调,简简单单办一场,之后的布置也是一切从简,包括洞房。
黄蓉自也被带离。
按习俗,这拜堂成亲前,新郎新娘是不允相见的。
黄蓉相貌本就极好,因吐纳服气修炼更是天生丽质,清丽出尘,但今日毕竟是大婚,还是要略施粉黛胭脂的。
更关键的是她此时回过神来,羞意盈盈,只盼着暂时独处一二。
月下,许府小径弯弯绕绕,一阵紧张的布置声中,有二人正往西厢走去。
“师兄,前头就是陈姨找人打扫出来的屋子了。”
“噢,好。”清成道人怔怔答道。
以爹娘的意思,他们明日要去往山坳除妖,时间紧迫,这婚礼便简单办一场,故而只有新人与爹娘四人在场,不另请宾客了。
不过清成道人作为媒人,按理来说是要见证行礼的。
只是不知怎的,家宴结束后,清成道人便颇有些寝食不安、坐卧不宁的意思。
“师兄,可是在思虑修行之事?”许晚舟若有所思。
“不错。”清成道人颔首答道。
他察觉到其中的关切之意,解释道:“师弟不必担忧,是好事。”
“令尊所言活一辈子,见一回师弟成亲便算无憾…令为兄深思不已,只觉世间事事如此,若是不敢迈出步子进行尝试,终究有憾。”
许晚舟心中有些惊讶:“师兄这是要要想尝试突破筑基?”
清成道人没好气道:“哪能如此急头白脸的?”
“筑基寿二百载,如今仙府虽闭,但到底还是仙山,长住其中颇有好处,筑基修士延寿个二三十年,倒是极为正常之事,师兄还想安稳过几十年呢。”
“为兄此时一百八十余岁,已然貌若青年,毫无衰老之象,你以为在玄门、旁门的筑基修士,能有这般神异?”
原来世间修道之人,筑基确有驻颜还童之效,但驻颜并非一驻永驻,随着年岁渐老,天时节气的变化,会逐步变成老年之貌。
而上清派修士却能借仙府之地,避开这个天道法则。
许晚舟暗自点头。
他还记得初入山门时,师父所讲仙府的灵效,其中一点便是避灾,四九小天劫、地仙之劫、大天劫,统统不入仙府。
既然连天劫都能避,这久居缓老、延年,便显得很平常了。
“啪嗒”一声,许晚舟推开厢房木门。
只见月色倾泻进房,屋内干净整洁,许晚舟顿住脚步,倏然有些严肃:
“师兄,师弟想问你一事。”
清成道人大大咧咧道:“师弟且问。”
“这筑基修士开府,”许晚舟微微蹙眉,“很难么?”
原来,他早就发觉清成师兄并非今晚宴席过后,才开始思虑修行。
而是自他上清宫一行,见到阳阮道人一面,返蔚竹洞天之后,便开始时时有思。
而阳阮道人正是开府修士,被誉为门中天骄。
但见清成道人微微一怔,叹道:“很难。”
“本不算难,但失了天书之后,便难如天谴了。”
这答案许晚舟并不意外。
他好奇道:“此事何解?”
“这便要说到这筑基的修行了。”
清成道人说罢,正组织言语,却听正院方向响起喜笙之音。
“师弟,吉时到了。”
清成道人摇了摇头,解释道:“个中修行之事,玄之又玄。”
“因清箓授法,人人得法皆有不同,因而这修行情况也是千奇百怪,故而这筑基修行玄妙,为兄怕是短时间内极难讲清,泛泛空谈,说不定还会误了你,限制了你的眼界。”
“反正听闻东海仙碑一事,这几日便是结束之期,不若等白云真人回山后,师弟去问问?”
许晚舟思索两息,回道:“也好。”
“那师兄先休息吧,师弟去拜堂了。”
辞别清成师兄,许晚舟快步赶至正院书房,遭了好一顿数落。
放完一挂鞭炮后,正式开始拜堂。
因操办简陋,并无什么霞帔凤冠、状元枣服之类的物件,他与黄蓉只不过各自在头上佩戴一朵红花,以此取喜。
拜过堂,奉上敬茶,许父许母坐于上首,喜笑颜开。
“送新人入洞房!”
“啊?”黄蓉惊道,盖头下的脸颊瞬间飞满红霞。
好一番穿林过院后,终是进屋坐下了。
黄蓉取下盖头,四下打量一眼,油纸窗上泛着月色,窗上则贴着红色‘囍’字窗花,床头柜上则点着一只烛火,将她脸上映得晶莹剔透,娇艳欲滴。
她深呼一口清气,镇定道:
“这洞房,也不过安排一个仪式,满足爹娘的期待。”
“师弟,我们今晚便对付一夜,明早再去除妖?至于婚后之事,还是等后面去问问学师?”
“什么叫对付一夜?”许晚舟明知故问,“咱们既然成亲,不该住在一起么?”
“怎的,莫非师姐今晚睡完便不认人了?”
黄蓉剜了一眼,高声叱道:“你还想一直睡?”
说罢,她气鼓鼓地背转身子过去,心中却扑通扑通直跳。
这熟悉的清幽香味久违了啊,不过这回不用再朝着小脚睡了…许晚舟心中唏嘘又感慨。
许晚舟忽生玩心:“娘子,为何还叫我师弟?”
两人虽然相隔甚远,许晚舟却还是感觉对方身子触电般的一栗,好似酥到了骨头缝里。
但听身侧传来清婉的声音,似是咬着牙说的:
“我才不可能改口!”
许晚舟心里好笑,不再调戏对方,开始细细体会这清宁的心境。
今夜,不仅爹娘食用了黄精灵叶,他还想明白这道侣一事。
修道长生一途,最忌没有方向。
若无方向,每一步都会走得犹犹豫豫,而这样走又怎么可能走得快呢?
而只要认准方向,哪怕自己走得并不快,但知晓自己方向没错,走的路正确,哪怕每一步都极小极小,心中依然平和宁静。
这结为道侣,对他来说其实便与找清道途方向类似。
许晚舟内观一眼,心中大喜:
“这泥丸宫的灵根果是暴涨许多,还生出几分清玄之意!”
“果然如此,在黄庭仙法之中,灵根除了灵物滋养来生长外,自身的心境,或许还有其他因素,都能使其生长。”
“等后面将清杉灵松换取,灵资便再不缺了,又有这心境上的完善辅之,岂不是我今后的修行…要起飞了!”
许晚舟心中喜悦,将今日灵活的定为‘归藏’之期。
这时,身侧清婉之声忽然轻轻传来,显是颇为喜悦:
“师弟,你的灵根可有变化?我的灵根足足涨了一毫。”
“长得不多。”
“几毫?”
“也就五毫。”
这话一出,婚房骤然沉默下来。
后来又稀稀疏疏地聊了两刻,两人逐渐安静下来。
将今日定为‘归藏’之期的许晚舟,正要美美睡觉,却突然一惊。
但见心神中仙珠【侣】字,正莹莹发亮,一行蝌蚪字悄然生出。
【点脏脏道人为双修道侣,已然录入仙珠侣籍…】
文字倏忽散去,黄蓉倩丽朦胧的身影,映入【侣】字之中,旁侧还能隐隐瞧见两道小童的影子。
另有一大段信息,平白生在许晚舟脑海之中。
这是…点为双修道侣后的效果?!许晚舟吃惊不已。
黄蓉是点为‘双修道侣’,自然与小竹、小桃点为‘道童’,在灵效上有所区别。
当然,能共享对方当前视野,可以向对方隔空传音,这两道‘道童’便有的效用,黄蓉这里依然保留了。
而‘道童’没有的功效有二。
其一,双修道侣行善,自身也能获得善功,不会打半点折扣。
其二,双修道侣处得来的善功,可以自用,同时也能给对方用。
仙珠【材侣法地】四字,目前只有【法】字能用于双修道侣身上,简而言之,便是给道侣凝换的功法。
许晚舟随意翻看着。
【《清焰梭》,化出火梭,疾行,遁法也…】
【《赤章斩邪录》食气残篇,以本命之火,拘役天府火兵,得之三五,破煞去邪,杀伐也…】
【《上清焚天煮海经》食气残篇…】
“嘶!”许晚舟深呼一口清气。
这些功法,都是因双修道侣的师姐,新录入仙珠之中,可让他惊讶的并不不是此。
“什么,这些功法除了能凝换给师姐,我还能凝换给自己用!?”
“虽说这些火法暂时不适合自己,但只要将这铺子铺大了,以后总有自己所需的商品能选不是么!?”
许晚舟赶紧翻看【法】字中,除了火法以外,有无其他适用之法。
一番翻看下来,还真给他找到了。
【《上清丹经·黄精培元丹》,益炁补元,益食气修行…】
【需功六十,即可凝换。】
【《上清丹经·苏梅淬剑丹》,淬砺,提锐,炼制也…】
【需功八十,即可凝换。】
【《上清丹经·朱灵剑丹》,提升温养之效,提灵也…】
【需功一百,即可凝换。】
这三门功法,都是单一就行丹药的丹方全解,其原材料全都是目前药园现有的!
许晚舟欣喜不已,许久才笑着睡下。
……
翌日,天光微亮,县里鸡鸣隐隐。
黄蓉被吵醒,睁开眼睛却是惊呆了。
也不知是昨晚高兴还是什么,她竟然缠在师弟身上,关键那厮也极为不老实。
又怎么可能会老实呢。
差点忘了,最早在蔚竹洞天之中,她可是恨不得穿上软猬甲,再捆上对方手足来限制对方睡觉多动!
“没醒,没醒,师弟没醒…”黄蓉顾不得其他,只在心中默声祈祷。
她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大腿和手臂移开,随即又将搭在胸脯上的手移走,却忽然听见一道朗朗声:
“早啊。”
黄蓉登时脸颊飞霞,手脚触电似的弹开,脸色却一冷:
“你早醒了?那你这手…”
”许晚舟哪能落人口实:“刚醒啊,发生什么了么?
黄蓉道:“没发生什么。”
许晚舟笑着又道:“娘子何必生分?”
“谁允许你叫我娘子了,都说不改口了,”黄蓉嘟嘴忿道,“不仅我绝不改口,以后你也不许改口!”
许晚舟笑而不答。
过不多时。
他们洗漱好去饭厅吃早饭,反应一如往常。
饭至正酣,陈玲只觉奇怪道:“蓉儿,你怎么还一直叫晚舟师弟?”
“……”黄蓉瞬间沉默,正要出言解释,许晚舟插嘴道,“师姐不愿改口。”
“这哪能行!”陈玲声调不住升高几分。
“娘,我只是一时间还没喊习惯。”黄蓉清声解释道。
“娘就喊得习惯?”陈玲疑惑。
“我…”黄蓉有些语塞。
“娘子确实还没喊习惯,估计多喊几次就习惯了。”许晚舟好似帮着黄蓉说话。
陈玲闻言,满含期许地向黄蓉看去,好似在鼓励一般。
黄蓉喉咙翕动:“夫,夫君…”
陈玲开心道:“好,好!”
许父还要去县衙点卯,因而这早饭没吃多久。
今日是十五望日,正是山魈祸村之日,只不过‘太清水月精珠’之前显示得清楚,乃是晚上月圆时才开始的。
但除妖一事,总也不能掐着点去吧。
“也不知那几窝山魈给的善功够不够?”
许晚舟看了一眼仙珠,眼下共有一百零五丝善功。
他旋即去陈玲处请辞,招呼起黄蓉与清成离去。
“清成师兄?”许晚舟轻声提醒道,心中有些疑惑。
按理说师兄得了些修行上的启发,应该高兴还来不及,怎么此时瞧着他有些六神无主、焦虑担忧呢。
清成道人踱了几步,道:
“那窝山魈数量不明,境界又皆是等同于食气三层、食气四层,我观师弟、师妹的灵氛,貌似新近四层不久,不知有几分把握?”
清成道人又将担心点得更明了些,道:
“不知师弟的竹玉剑胚,炼制如何了?”
许晚舟闻言一愣。
原来师兄还不知晓竹玉已然成剑了么…
许晚舟心神一唤,一柄灵光闪闪的细长清剑当即飞出,悬停了好几息给师兄仔细看后,才收回竹玉解释道:
“竹玉已成,师兄且安心罢。”
“师兄,走了。”许晚舟招出云驾,当即飞天而起。
“师兄,安心交给师弟与我便是。”黄蓉格格一笑,也是驾云追去。
而剩下孤零零的那舆云驾,却是迟迟不动。
云驾前站定的清成道人愣神许久,才缓缓惊呼道:“嗯?”
成了?
就这么容易地成了?本命飞剑!?
清成道人一阵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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