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ntentstart
清成道人一阵沉默。
上清同门炼制法器,十年、八年炼制个胚子,三五十年炼制成器才是常态。
许师弟倒好,不过三年便炼制成器,甚至还是本命飞剑?
上清藏书典籍,杂书《唐时贞观·游野见闻》中有明确记载。
那些玄门正宗、旁门异派等修士,其飞剑大多是前辈给的机缘,这些机缘可是烫手山芋,沾染莫大因果不说,自身命运也会被牢牢绑定。
只有大志气者,才会自行炼制飞剑,但哪个不是一炼就是数十年、一百年往上的。
清成道人这样一想,尝试开府的想法便愈发浓烈了。
他旋即召来云驾,乘云跟上,眉头却倏忽紧皱。
“只是…”
“师弟这三年成剑,实在是骇人听闻,莫非他这三年来,荒废法术修行,一心炼剑,日夜不辍?不然何以这么快炼成?”
“‘太清水月精珠’显示得清楚,其中有好些食气四层的山魈,与师弟师妹境界相当。”
“而师弟既然荒废了法术,这飞剑又能发挥出多大威力…”
罢了!
虽然此番出手之后,沾染上些许因果,百害而无一利,尝试开府的打算,便无从谈起了。
但若形势不妙,他出手便是!
与此同时。
许晚舟悠闲半倚在白云之上,闭目凝神,查看心神里的仙珠。
【本命心剑竹玉,熔炼云母五行、上清玉白庚金,炼化化形蔚竹,温养五百余日,曾耗三十丝善功,演法九十日…】
【当前可等同于食气七层。】
我才初入食气中期,竹玉剑已算食气后期之剑了,倒是还算不错了…
【东晋琅琊王氏斩蛟游湖记,常以竹节演战…】
【上清行斋布雨术,培育灵植,日日施法…】
【崂山匿形小术,一品下品法术,搬身过墙,遮身掩气,匿形也…】
这些法术虽与自身境界相当,但许晚舟都已练得精熟。
而这‘崂山匿形小术’,则是食气三层时清箓所授,品阶不高,只算辅助之用;同样黄蓉突破食气三层时,能择法的品阶也不高,只取了一门‘控火小解’。
“师姐走得晚些,清成师兄情况如何,可还在担心除妖情况?”许晚舟忽问道。
“我走时还保证了一句,瞧着应无担忧了,只不过对竹玉剑还有些惊讶而已。”黄蓉笑道。
“那就好。”
许晚舟放心下来,不禁心想:“也不知这窝山魈凑不凑得够善功。”
按他的推算:一只食气妖物,约莫值三十到一百善功;一只筑基妖物,约莫值三百到八百善功。
而这窝山魈基本是食气三四层,以此便能推算,一只差不多五六十善功。
当下要凝换清杉灵松,还需三百善功左右…
思虑之际,清成道人已然飞云跟上,并驾齐驱。
许晚舟打了个招呼,才道:
“师兄,待会去到黑风岭后,你别搭任何手。”
黄蓉跃跃欲试,附和笑道:
“不错,因果业力向来霸道,师兄最好掐一道隐身法诀,远远缀着观看即可,不要叫那窝山魈发现了,心生惧怕。”
“师兄省得。”清成道人微微颔首。
他知晓脏脏师妹此言,思虑周全至极,是担心万一他显出行踪,令山魈崽子骇然不敢敌,减小她们的除妖难度,从而使自己沾上因果。
过不多时,瞧见脚下山谷中,生着一片厚厚云霞,其中村落瞧不真切,只似淡漠之影。
“这便是白云坳了?”清成道人问道,“师弟师妹可要下山歇歇脚,打听一下北麓深山中的黑风岭的情况?”
黄蓉蹙眉道:“白云村贫寒,我们上次除妖后人人感激涕零,下去歇脚说不得又要偷偷商议办席。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一口粗肉淡饭,没甚稀奇,对村中百姓来说,却是伤筋动骨…”
许晚舟道:“不错,远远看一眼村中有无妖氛即可。”
飞云稍稍低去,三人凝神一看,见村中安靖清宁,并无半点邪煞之氛。
“看来白云村这三年来安居乐业,并未受任何妖邪侵扰。”
清成道人瞧见村口还残余着淡极的浩然正氛,只有零星一点,怕是一阵大风便要消散。
“这便是师弟师妹,自白云真人处请来的法术?”
“不错。”许晚舟道,“白云村既安,那便不在村中歇脚,打听黑风岭情况了。”
“至于岭中情况如何,我等直往黑风岭深处,寻那山魈老巢便是!”
清成道人闻言,面色一震。
然许晚舟的云驾,已是倏地疾驰而去了。
云驾飞入小珠山北麓的幽幽深山。
只见幽山绵延,回环多岭,丛莽密菁,参天蔽日,毒霭烟瘴,终年笼罩,却是一眼望不到底,只觉四面都是穷山恶水。
“这小珠山好大!”黄蓉惊道。
“即墨县民,言有谚语,这‘大珠山不大,小珠山不小’,说的便是这小珠山的范围了。”许晚舟笑着解释。
清成道人点头道:“不错,为兄从前也听过这俗语。”
“既入黑风岭地界,师兄便施法匿去身形罢。”
许晚舟边说,边将脚下飞云悬停下来。
“这黑风岭尽是深沟密丛,纵目仔细望去,其中毒虫密布,溟蒙一片,师弟如何能寻到山魈老巢踪影?”
清成道人又望了几眼绵延山岭,心中却有担忧。
这山魈祸乱之期,便在今晚月圆之时。
虽说现在时辰尚早,可要是一路上耽搁,捱到晚上祸期,附近村落岂不是有危?
“无妨,师兄安心隐去。”许晚舟镇定道,“再说若到了祸期,我们还未除尽妖祟,师兄自能出手不是?”
“也是。”清成道人心想这说得有理,手上当即掐诀。
但见云气忽生,其身影缓缓散于云波之中。
很快,许晚舟便查不清师兄的踪影了,凝神施法也看不清。
“真是神异,师兄到底是筑基修士,师兄施法之效,比我的施展‘崂山匿形小术’高明多了。”
这话声飘去,不远处已匿身形的清成道人微微点头,面色却无半点放松,暗自想道:
“以我筑基境界的灵感,倒是能见着密林深丛中,隐有黑氛,指向汇聚于某处。”
“但对于师弟师妹当下境界来说,却是不易发现。”
“且看他们如何寻吧。”
“师弟,露招子吧!”黄蓉却是安然笑问。
“好。”许晚舟笑答,面色不改,清叱一声,“竹玉,去!”
话落,一道清芒忽从许晚舟眉心之中钻出,疾驰而下,灵巧往林中钻去了。
“这是…”清成道人心中一震,“这竹玉剑还真追着黑氛往深山去了!?”
竹玉炼制的全过程,用过哪些灵材,黄蓉皆是知晓。
她好奇道:“可是那云英的用处?”
许晚舟道:“正是云英。”
炼制本命飞剑时所用灵材,其灵材本身的效用,并非成剑后就蓦然消失,而是会保留下来。
并且随着本命飞剑品阶不断提高,这些灵效亦会大有增进。
“云英:主见鬼邪精煞,多食令人狂走,杀精祛邪,烧之可致鬼;久服虽使寿短,却能轻身,明眼通幽…”
就连凡俗方子也知,将云英烧之覆眼,能见到异常之事。
唐代诗人白居易《早服云母散》有云:“晓服云英漱井华,寥然身若在烟霞。”
这诗中哪是“身若在烟霞”?估计是通灵见到邪煞了!
许晚舟与黄蓉落云而下,到了一处广崖之上。
下临清流,崇冈环抱,稀稀落落地生着数十棵大楠树,古干撑天,浓荫匝地,时有三四声猿啼唳天,自深岭之中传来,越显得景物幽静。
而竹玉剑正在崖前等他。
以眼下境界,竹玉只可放出一里地,倒也能继续放远,但联系与感知便弱了。
这是许晚舟不在天上驭云,而要下地入山的原因。
随着许晚舟清喊一声“敕”,竹玉再度飞入老林。
许晚舟则提起一口清炁,迈步追了上去,一步足有两三丈,在山岭之中行如平地。
犹如练得身形似鹤形!
至于竹玉早已飞得瞧不见影子,所到之处的景色,并非直接脑海之中聚成影像。
但许晚舟却有玄之又玄的感知,好似自己的魂魄跟在竹玉上似的,虽非是“眼见”的方式,却也好似魂魄亲临一般。
最主要是对于妖氛尤其敏感,是浓是淡,是远是近,心神之中都有感应。
“呖!”
清脆的鹤鸣雀啼声,不断传入许晚舟的耳畔,古干浓荫快速倒退,景色愈发幽静。
不知何时起,天上打落一滴雨丝,很快便下大了,打得树叶、溪涧叮咚作响。
这黑风岭的峰头本就生有浓雾,加之雨大,迎面数丈以内,尚辨得出一些路径,数丈以外,简直是团团雨雾,溟蒙一片。
“倒是场少见的冬雨,也不知师弟还好不好寻山魈踪迹。”
清成道人匿形缀在后头,心中生起一阵阴霾,便如眼前的雨雾溟蒙一般。
这场冬雨一下,就连他自己都很难瞧清老林里的妖氛了。
“呖!”
“呖!”
这回不是鸟雀声,而是猿鸣。
“师弟,这两侧深谷中的猿猴竟不怕人,反而这叫声还有欢快之意?”
以许晚舟的遁法速度,黄蓉要跟紧他很是轻松,分心地对这猿声啧啧称奇。
许晚舟脚步却是忽停。
他注视前方的岔口,分别是往两座山岭而去,而岭后层峦叠嶂、绵绵延延。
要走哪边呢?
“师弟,妖氛断了?”黄蓉蹙眉。
“不是,而是这两个方向,竹玉都感应到了妖氛。”
黄蓉正欲急言,许晚舟却摆手打断,暗自催发《斩蛟游湖记》的口诀,将竹玉灵灵性提升倍余,口中轻喃:
“竹玉,通幽见邪!”
竹玉应声而动,往左侧山岭疾飞而去。
这依然是云英之效,不仅如此,其余云母五行云珠、云华、云液、云砂都有通幽之效。
眼见二人往左侧快步奔去,清成道人严肃望着此岔口,调用体内清炁,屏息凝神,定神查看妖氛去向,足足十余息后,他心中也没甚把握。
“罢了,师弟去往左边,定有他的道理。”
清成道人别无他法,只得选择跟上。
约莫奔行数十里,清成道人忽然惊叹:
“竟走对了!”
但见沿途,逐渐出现有兽尸,且越走越多。
这些山兽无一不被曝尸于野,腐烂卧臭,大多是些鹰雀鱼蟹等小形生灵,皆被穿了脑袋,内里脑髓被吸得一空。
山魈,性凶暴,专食生灵脑髓…清成道人心生厌恶。
约莫小半时辰后,山雾毒瘴竟是一散,峰岭变得峭拔玲珑、钟灵敏秀,如此一块灵地,却生有浓浓妖氛。
“咦,穷山恶水之中,竟藏着一块宝地?”
清成道人境界更高,目力自然更好。
在许黄二人还在辨路追去时,他心中忽然一震。
凝神看去,只见峰头上有清幽山洞,因忽生冬雨,在山洞两侧高处汇集数十道悬瀑,玉带似的倒垂于山涧。
而洞中,正有一群人形猴身,八九尺高的凶兽。
正是山魈!
“一只,两只,三只……十二只!六只食气三层,六只食气四层!?”
“坏了,不妙!”
清成道人倒吸一口凉气,心中不由焦急起来。
这对于我来说,收拾起来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可对于师弟与师妹来说呢?
当初‘太清水月精珠’凝影时,黑氛密布,并不能数清具体数量,只能猜测有数只,这是一场严重的实力错估!
他不禁吁叹两声。
可惜他才生起尝试开府的打算,困扰多年的筑基瓶颈也有所松动,却不得不毁于一旦了。
真是成也下山,毁也下山…
清成道人正打算唤云加快速度,追上二人,打算先出言提醒他们山魈数量,务必要小心时。
却是忽然一惊!
只见半山腰上,许晚舟与黄蓉步子倏然停下,微微抬头望去。
显然他们是发现那窝山魈了。
而山魈自然也能瞧清来客,这场冬雨不知怎的,落得他们心烦意乱、口涎狂流、凶性大起,直勾勾地盯着山下的少年、少女。
这对少年男女,如同零星之火点燃枯草,将群妖凶性燃得燎原,一时间凶声四起:
“呖呖呖呖呖呖!”
这如何是好,如此凶性,师弟师妹怕是不能对付,看来我必须考虑显出身形,震慑群妖了…清成道人心惊不已,惴惴不安,却忽然一怔。
师弟他…竟是在笑?清成道人神色错愕。
溟溟冬雨之中,笑声竟顺着雨丝传下山来,回声飘进清成道人耳中:
“哈哈哈哈哈哈!”
许晚舟负手站定于山涧,含笑打量着山坳的山魈们,满眼喜悦。
一只,两只,三只……十二只!一共有十二只!
发了!
赚大发了!
……
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