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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成道人默然良久，嘴巴才轻翕道：
“你们两个怪才，难怪能结为夫妻呢…俗话不都说了么，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黄蓉面色微微一红。
“走，去林中摸摸尸体去，看看那些果子。”许晚舟提议道。
“噢，噢。”清成道人面色一愣，显然对“摸尸”一事很是新奇。
两刻后。
三人找回二十九枚朱皮果子。
雨势不小，果子上的山魈口涎早洗得干干净净，其上哪怕还沾染些许山魈的邪气，已被许晚舟的‘上清行斋布雨术’，洗得澄净。
这果子许晚舟哪不认识，不正是朱果么！
这是与黄精一起，最早一批种进药园的灵植。
而这二十九枚朱果的品质，比药园里的那株朱灵果树也差不了太多。
倒是一批意外之财。
许晚舟与黄蓉，各自取了几枚朱果剥开食用，朱红果皮一剥开，内里是雪白晶莹的果肉，其甘芳香气登时满林，连绵绵的冬雨也驱不去香味，令人不住分泌唾液。
朱果，灵效暂且不提，这味美是极为出名的，上清杂书《崂山山珍谱》便记载了此果。
师姐弟两人一口气吃完几枚，满腹清爽，精神顿长，先时杀妖的疲劳一扫而空。
“师兄不吃一些么？”
许晚舟拿了几枚果子递去。
“不吃了，此二妖是你二人杀的，师兄不具因果，吃了有害。”
清成道人平静说完，撇过脸去，偷偷咽了一口唾沫。
他修道多年，这《崂山山珍谱》中常见易得、味甘汁甜的朱果，竟还从未吃过。
心中唏嘘之余，闻着那芳香之气，他口齿生津不已，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唾沫。
许晚舟闻言一愣。
我不过人之常情的分润山野果子，竟是忘了这方世界里无所不在的因果了。
蜀山啊蜀山，分个果子都讲究，真是一个令人恶心的地方…
许晚舟腹诽完，摇了摇头，道：“无妨。”
“师兄莫不是忘了师弟能够下山，还不沾因果的事了？”
“这朱果既是我得，我想给谁便给谁，因果休来！”
清成道人心中一震，这才安心收下了递来的几枚果子，食之果然极为甘甜，神色满足至极。
黄蓉忽然想到一事，黛眉微蹙：“我一开始便觉有些奇怪，如今一想便更是古怪了！”
“这朱果在我们吃来都是美味山珍，妖兽性贪，况且山中灵物本就对它们有种别样的吸引，这窝山魈又怎能忍住这些朱果不食呢？莫非另有所图？”
话才刚落不久，远山之中响起一声猿鸣。
此鸣一消，百鸣又生，呜喳呜喳，交织一起，竟能在其中听见欣喜之情。
顷刻，一群银毛猕猴窜来身前，个个人高马大，颇为健壮。
有老猴“呜”的一声，众猴登时安静下来。
黄蓉古灵精怪，故意不驭云驾，只是拉着许晚舟往黑风岭外走去，一路上水潦溪涧甚多，足足走出去十里之多，而那群银毛猕猴在老猴的带领下，一路跟着二人。
他们走到哪，便跟到哪。
黄蓉微微转面，轻身说道：
“师弟，估计这窝山魈是黑风岭一霸，如今被我们除去，猴猿之兽，本就比其他山兽更为聪明通人性，故而这群猕猴才要感激我们哩。”
“应是如此。”许晚舟附和道。
黄蓉上前一步，作揖道：“各位猴大人，咱师姐弟要驾云回山了，倒也不必远送了。”
但见那老猴眼睛看向鼓囊囊的包袱，黄蓉在包袱中取出其中一枚朱果，才道：
“我接下来说的事，你若认同便点头，若不是便摇头。”
边说，她边做着点头与摇头的动作。
老猴果然学着她点了点头。
黄蓉这才指着朱果，道：“这些朱果本来是你们的？”
老猴微微点头。
黄蓉又道：“我们除了山魈后，你们心生感激？不过这些朱果原属你们，你们想要回去？”
老猴本是点头，说到后半句时，立即将头摇成拨浪鼓。
竟然不是为了这朱果？黄蓉心中不禁有些惊讶。
但见老猴焦急地指着山中某处，又唤来三个壮猴，正好对应许晚舟等三人，将其牵着往指向的那处走去。
黄蓉道：“这是要请我们去做客？”
老猴深思半晌，却是又摇头又点头，好似知晓表述不清，顿生焦急。
黄蓉心中好奇心大盛，转头道：“许师弟，清成师兄，咱们且去看看这猴儿们，邀请咱们是要做甚？”
此番除妖完美收官，许晚舟心中轻松不已，黄蓉这提议自无不可，清成道人也无异议。
小半时辰后，三人来至一处清幽狭长的山谷中。
一路走去，看到好些被打伤的老猴小猴，而带路的老猴王将他们带至一颗颗光秃秃的灵树下，老猴好一番比划与叽喳后，三人彻底明悟。
原来，山魈的朱果是从此处抢来的，而猴群数量太多，因此山魈们只伤了不少猴子，并未杀得有猴命，取髓来食用。
至于那窝山魈之所以留着朱果不食。
正是想引青壮猴群来夺回朱果，猴群一除，这山谷中的老猴幼猴，则皆成为了案板上的羔羊。
届时，朱灵果树尽归它们，还能攻下险谷，杀满谷猴子取脑食髓。
可真是一举两得，好不怨毒！
许晚舟不禁心想，就算这群通灵猕猴聪明不上当。
但不要忘了山魈可是能吐纳灵气修炼，这易于防守的幽谷，就算能守住几日，但三年、十年、二十年后呢，还能守住么？
那群山魈若是不除，这群猕猴与附近的村落，迟早死伤殆尽！
这时，老猴王召来几个壮猴，竟是指挥它们挖树送人。
许晚舟微微一怔，才哭笑不得道：“你们颇有善心，此树便留在此处罢，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借此树不断去凡生慧，某日悟得吐纳天地灵气之法。”
老猴连连摇头，不肯答应。
“再说了，这种果树，我家里的园子有啊！”
老猴闻言一愣。
许晚舟向黄蓉和清成道人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即从泥丸宫里取出霞云，随即纷纷辞别行礼。
那群猕猴依依不舍的跟在后面，整个山谷本来喜啼连连，却跟着安静下来，甚至还有几个被山魈伤得不重的病猴前来送行。
许晚舟心中微微触动，拱手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家不远，以后若有空闲，便再来谷中看你们。”
黄蓉笑道：“师弟所言不错，若得闲暇，亦有再见之时。”
清成道人微微点头：“若我修行有成，也欲同来。”
猴群们能懂人言，一时间好不欢喜，嬉戏打闹，呜嗷连连。
瞧着这幕，三人心中都是开心。
许晚舟随即无言地拱了拱手，叫上二人当即驭云直升而起。
出得犹如一线天的险谷后。
许晚舟只觉天高海阔，心中豁然开朗。
这时，脑海中忽然浮出文字。
【落水道人，得功五十。】
【拒辞果树善小，育养一谷生灵善大。】
【当前余功五百七十六丝。】
许晚舟心中一喜。
他本是无心之举，竟又得五十善功？
真是好生完美的一天！
须知猴儿谷中那株朱灵果树，这等品相的若用仙珠，只需花个十来丝善功便可凝换。
“咦…这是？”
许晚舟心中有些惊讶。
只见心神中忽然又多出一行文字。
【十年朱灵果树，黑风岭太行猕猴之缘，若要取之，需功二十。】
许晚舟微微凛眉思索。
方才拒绝猴王相赠果树，此时结局落定。
估计群猴心里也不会再想着将灵树送给自己，而是视为谷中之宝。
故而这朱灵果树的因果，已然彻底属了猴群？
他知晓这蜀山世界，看似充斥着天材地宝、机缘无数。
可实际上在此界中，不属于自己的宝物根本无法取走，就算强取，也不过是类似“过一过自己的手”等情况。替人做了嫁衣都算好的了，因此遭受大难，甚至直接葬送了性命、来世与全部功行之人，也绝不是少数。
方才清成师兄拒绝食用那些朱果，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此界这类现象的缩影。
许晚舟思量至此，心中微微一震。
也所以说，这朱灵果树如今既为猴群因果，但自己却能用善功凝换！？
这岂不是说…
不仅是这株灵树，以后若遇见独属他人机缘的宝物，我亦能凭善功取之，而宝物上的因果自消！？
显然，猴谷中的朱灵果树，二十善功有点虚高了。
这多出来的善功，便是消去果树上的因果的！？
这发现可不得了！
须知蜀山的一些个至宝，大多都是独一份儿，若被别人得去，便只能另换他物！
不过仙珠此用，却是打破了这些规律！
许晚舟长呼一口清气，旋即又默念一遍心神里的篆文：
“猕猴之缘，若要取之，需功二十。”
取？
这他娘的和抢有什么区别！
不过嘛，我很喜欢…许晚舟微微一笑。
“看来以后可以慢慢谋划一下了…”
许晚舟若有所思地想道。
因心情喜悦，他又将今日定为‘归藏’之期。
回家报完平安后，并未直接回山修行，而是决定在家再住一日，也算多陪陪爹娘。
当晚，黄蓉做了一桌好菜，庆祝除妖功成，众人其乐融融。
翌日清晨，许晚舟向黄蓉道：“师姐，我上次在师兄身上感觉出来，这筑基一境颇为玄妙，待会吃早饭时，我们正好能好好问问师兄。”
走路间，陈姨远远打完招呼，拿出一封信道：
“舟哥，那清成小仙师一大早便回山去啦。”
许晚舟拆开信一瞧，只见其中写道：
“此番下山，颇有所得，为兄回山思虑后续突破一事，勿忧。”
“清成于寅时子正所书。”
寅时子正，这不凌晨四点么，合着师兄彻夜未眠啊？许晚舟心下惊讶。
“罢了，这筑基一事，还是等白云学师回来再问吧。”
话才刚落，东边忽然传来钟磬之声。
这即墨县城哪来的钟磬声？家里就更不可能有了。
许晚舟心中疑惑，瞧见陈姨对这清钟毫无反应，充耳不闻，面色倏忽一变。
许黄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东海？”
他们当即升云而起，远眺东海。
只见碧波万顷的海面上，忽然生起淡淡虹霞，那钟磬之音便跟着虹霞远远荡来。
而满县凡居之中，竟无一人察觉异样，显然无论是霞光，还是这阵阵钟鸣磬击，都不是凡俗之物。
“东海仙碑出世了！？”
“岂不是说，杨学师很快就会回来啦！？”
黄蓉蓦然喜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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