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
爸爸跌跌撞撞地走进来,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他的脸色比我这具尸体还要惨白。
妈妈紧紧跟在他身后,眼眶通红。
但她第一时间抓住的,是医生的袖子。
“王医生。”
妈妈的声音抖得厉害,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冷静。
“病历能不能写先天心脏病?”
“她不能是因为这个没的。”
医生愣了一下,眉头紧锁。
“许太太,这不合规矩。”
“这属于医疗事故范畴,必须如实上报。”
“不行!”
妈妈突然拔高了声音,死死抓着医生的袖子不放。
“如果如实上报,念念的治疗计划就会被叫停!”
“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不能再毁了另一个!”
医生试图挣脱她的手。
“第100次治疗有你们签字的风险确认书,我必须按规定走流程。”
妈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王医生,我求求你。”
“我们是家属,我们绝对不会追究医院的责任。”
“只要你们别把念念牵扯进来。”
“嫣嫣本来心脏就不好,这就是突发心脏病!”
她甚至没有再看白布下的我一眼。
所有的算计和伪装,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爸爸终于崩溃了一瞬。
他滑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
“淑云嫣嫣没了嫣嫣没了怎么办?”
妈妈转过身,抱住他,眼泪流了下来。
“志远,别怕。”
“嫣嫣是懂事的孩子,她是为了妹妹才走的。”
“我们要保住这个家,不能让她的牺牲白费。”
这句话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把我最后一点奢望死死钉在墙上。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的死只是一场“牺牲”。
是一场可以用谎言掩盖的交易。
医生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免责协议和家属的强烈要求下,死亡证明上写下了“突发性心力衰竭”。
回到家后,他们立刻开始清理我的房间。
妈妈拿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把我的病历、药盒、校医开的转诊单全部扔了进去。
“这些东西不能留,万一被人看到就说不清了。”
爸爸在翻我的抽屉。
他找到了那个带锁的日记本。
他用工具撬开了锁,翻开了第一页。
“今天又梦见自己被宰杀,好疼。”
爸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往后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苍白。
“淑云嫣嫣她她全都知道。”
妈妈走过来,看了一眼日记本上的字。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一把夺过日记本。
“知道又怎么样?她已经不在了。”
“把这个藏起来,绝对不能让外人看见。”
爸爸没有反驳,他把日记本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暗格里。
然后继续收拾我的书本。
他们做得很仔细,几乎抹去了我在这间屋子里受过苦的所有痕迹。
可他们不知道。
那个被念念紧紧抱在怀里的兔子玩偶,还在一闪一闪地录着音。